底下还有水,只是压得太
,一直没涌上来。
现在涌上来了,挡不住。
眼泪顺着脸往下流,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她尝到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脸上的血还是嘴里的血。
她撑着地,想爬过去。
爬了两步,就爬不动了。
胳膊撑不住,肘弯一软,整个
摔在地上,脸贴着泥土。
泥土是凉的,焦糊味呛得她咳嗽,每咳一声胸
就疼一下。
她趴在地上,抬起
,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
,浑身都在抖。
“王五……”她喊,声音又哑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像
的声音。
他没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应。
她趴在废墟边上,眼泪流了一脸,流进泥土里,和灰混在一起,变成黑色的泥。
楚寒衣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回地窖里。
她翻过地窖的边沿,整个
摔在
上,后背砸在地上,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靠在墙上,喘着气,眼睛还盯着那块木板。
月光从木板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她手背上,凉的。
她没哭出声,但眼泪在流,止不住地流。
“林彻,”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磨过石
,“我会杀了你。”
她闭上眼睛。
她得活下来。她得养伤。她得报仇。为了王五。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夜,也许是快天亮了。楚寒衣靠在墙上,半睡半醒,意识像一盏快要灭的灯,火苗忽大忽小,随时会熄。她忽然听见外
有动静。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那块木板。
声音越来越近。
沙沙,沙沙,一点一点往这边挪。
不是
的脚步声,是身体在地上拖的声音。
布料蹭着焦土,皮肤刮着碎瓦。
偶尔停一下,停几息,又继续。
然后木板被掀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扒在木板上。
那只手上有血,有泥,有烧伤的痕迹,指甲断了两片,露出底下
红色的
。
手指在抖,抖得厉害,但扒得很紧。
然后是另一只手。两只手撑着木板,把那块厚重的木板掀开了一半。月光涌进来,照亮了
。然后是那张脸。
王五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全是血和灰。
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散着,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聚拢。
嘴唇
裂,裂
里渗着血丝。
左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眶青紫,眼角有一道没
的血痕。
但他还活着。
他看着楚寒衣,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得很费力,像是在推动一块很重的石
。
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弧度。
那弧度歪歪扭扭的,不完整,但确实是笑。
那笑容,跟平时一模一样——傻乎乎的,不带任何算计。
楚寒衣愣住了。
她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以为他死了。
她以为他躺在那片废墟里,再也起不来了。
可他爬过来了。
爬了那么远,爬了那么久,爬过来了。
王五趴在
,喘着气。
喘了很久,每喘一下胸
就鼓一下,像风箱
了
,漏风。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下爬。
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
先把一条腿放下来,挂在
,停一下,再放另一条。
他爬到她跟前,靠在她旁边,喘着气,看着她。
楚寒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心里
有什么东西塌了。
王五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轻得像风和,哑得像锈铁:“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楚寒衣看着他。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
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左边胸
凹下去一块,呼吸的时候那地方不动,其他部分在动。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脖子上有一圈淤青,是被
掐过的,紫黑色的指印围成一圈。
身上有烧伤——衣领烧没了,露出的锁骨下一片红,起了水泡。
有踢伤——小腹上一个鞋印,黄土的印子,踢得很重,印子
得像刻上去的。
他刚才被林彻那一脚踢出去那么远,还能活着爬回来,已经是命大。
可他还能活多久?
楚寒衣看着他。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等她说话。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就是看着她。
像他以前蹲在院子里看她练功一样——缩着脖子,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想,就是看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碰到他肿起的脸颊时,他缩了一下,又伸回来,让她摸。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
,摸到
了的血迹,粗糙的,扎手。
她的手停在他下
上,没动。
他的眼睛闭上了。
呼吸很轻,胸
几乎看不出起伏。
但他还活着。
他还在喘气。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攥上去的,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一个溺水的
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楚寒衣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
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张惨白的脸有了一点颜色。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丝笑容。
她看着那丝笑,嘴角歪歪扭扭的,丑得很,但她觉得安心。
他不会武功,什么都不懂。
但他身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力气,不是勇气。
是一种更底层的、更结实的东西,像地底下看不见的根,火烧不着,水淹不死。
他趴在她旁边,浑身是血,呼吸又轻又浅,脸上还挂着笑。
她看着他,心里
像点了一盏灯。
光不大,但够亮。
够她在这片黑夜里看见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