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刀疤脸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张家和青狼帮同时发难，不是巧合，是有在背后推。

城西灵矿中转铺的事比青狼帮更棘手。

张敬才是个笑面虎。

纪婉莹带着赵铁尺和我去张家铺子谈中转费时，他满脸堆笑地亲自迎到了门，又是让丫鬟上茶又是让端点心，热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戚。

“纪大小姐——哦不对，现在该叫纪家主了。年轻有为，纪家在你手里肯定比在天枢兄手里更兴旺。”张敬才一边倒茶一边说漂亮话，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今三位登门，是为了中转费的事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шщш.LтｘＳdz.соｍ张家也是小本买卖，原先给纪家一成半，那是看在天枢兄的面子上。如今天枢兄不在了，咱们公事公办嘛。半成，已经很公道了。”

“公道？”纪婉莹的声音不高不低，“江北灵矿中转的市场价是一成到一成半。张老板开就是半成，比别低了整整一半。这不叫公事公办，这叫趁火打劫。”

张敬才笑容不变，但眼里多了一层冷意。

“纪家主这话就见外了。不是我要压价，是通远商行愿意给我更低的价格。商嘛，谁便宜找谁。纪家主如果觉得半成太少，那大可以不接张家这笔生意。”

他的意思很明白：要么接受半成，要么我走。

纪婉莹沉默了几息。我在她身侧开了。

“张老板说通远商行愿意给更低的价格。实不相瞒，我今天早上让查了一下江北近三年新注册的商行。通远商行在苍云山脉以西的一个小镇上，注册资本不到两千灵石，中转能力连纪家铺子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拿它来压纪家的价，就像拿了把竹刀说是屠龙。另外，我刚才来的路上顺路去了一趟江北商会。商会会长说这几天有在商会里散纪家的坏话，说纪家失了大梁，铺子撑不过三个月。散这些话的是谁，会长没说名字，但巧的是——张家刚好是其中最积极跳出来压价的。”更多彩

张敬才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一成。不能再少了。这是市场价的下限，我张敬才是商，不会做亏本生意。但你说得对——趁火打劫。我张敬才不是什么好，但也不是什么坏，这价也算公道。”

纪婉莹看了他一眼，站起身。

“成。下个月开始按一成结账。”她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张家铺子。我跟在她身后，赵铁尺走在最后。走出铺子大门时老教回看了张敬才一眼，那张老脸上没有表，但手指在铁尺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颤音。张敬才假装没听见，只是端茶碗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了几滴在桌上。

马车驶离张家铺子，车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车厢不大，赵铁尺识趣地坐在了车的驭座上，帘子一拉，车厢里就只剩下我和纪婉莹两个。

她靠着车窗坐着，侧脸对着我，一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巷。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将那张端丽温婉的面容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她的睫毛很长，每一次眨眼都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她的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又像是在忍着什么话。

马车忽然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纪婉莹的身体被颠得往我这边歪了过来，肩膀撞在我手臂上。

她本能地伸手去扶车窗框，可马车紧接着又颠了一下，她的手落了空，整个斜斜地倒进了我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后脑勺蹭到了我的下，我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兰香——和在云山分堂时她身上惯常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手按在我的大腿上借力想撑起来，指尖触到我大腿肌的瞬间却轻轻抖了一下，力道一下子松了。

马车又颠了一下，她的身子又跌了回来，这次她的肩膀更紧地贴在了我胸上，隔着薄薄的月白襦裙，我能感觉到她脊背上微微发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路太烂了。回让赵叔带修一修。”她的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稳，可说这话时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没有立刻从我怀里离开。

颠簸其实已经过了，马车重新恢复了平稳。

可她仍然靠在我身上，脊背贴着我的胸，那力道轻得像是随时会弹开，却又迟迟没有弹开。

她的手指还按在我大腿上，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收回去。

她的呼吸也还没有平稳下来——我能感觉到她的后背在我胸一起一伏，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以前在云山分堂，你替我整理卷宗，我替你处理公务。那时候你也经常坐我旁边。”我低看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那道从耳根蔓延到锁骨的红在阳光下格外分明，“不过那时候你坐得离我远一些。”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平里那种公事公办的笑，而是一种被戳了心事之后认了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罐子摔意味的笑。

“那时候你是主事，我是知事。公堂里来往，靠太近了被看见——对你不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现在我不再是你的知事了。你也不再只是主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将手从我大腿上收回去，却没有从我怀里离开。

她的肩膀又往我胸靠了半分，像是偷偷多蹭了一点温度。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车碾过青石板的咯噔声和两个的呼吸织在一起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声音里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平稳，可那个靠在我怀里不再离开的姿势却比任何话都更诚实：“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在做一个打算——如果张家压价到底、青狼帮不松、铺子撑不下去，我要不要直接变卖产业，带着大嫂和灵汐远嫁江南。”

“现在呢？”

“现在——”她侧过看着我，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下那些熬夜留下的青痕照得几乎透明，“现在我不用一个打算了。最新地址) Ltxsｄz.€ǒm”

她说完这句话便重新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被颠得微皱的衣襟。

马尾重新恢复了平稳，车厢里重回安静。

可她的脸还是红的，耳根还是红的，连脖子都是红的。

她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但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胸起伏的幅度也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夜之后我去了一趟账房，把修渡的两千灵石从纪家账上划出来——这笔钱纪婉莹坚持要纪家自己出，我没有争。

然后给张横写了一道传讯符，让他在云山分堂查一下江北商会最近三个月的员变动和血煞宗有无新的暗线活动痕迹。

写完传讯符回房调息时，正堂方向的灯光还亮着。

纪婉莹今晚召集了楚红袖和周怜妆议事——她让来传过话，说晚上要和大嫂小妈商量一些事，让我先歇。

我没有多问，盘坐在床榻上催动离火真气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白天连跑渡和张家铺子，此刻安静下来才觉得有些乏，调息了片刻便渐渐沉了定的状态。

正堂里，三盏油灯将偌大的厅堂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