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稳，带着中年特有的温和：“我还以为是天生的……没想到是染的。”

maisie眼睛弯起来，笑得更开心了些。

她把发顺到耳后，继续说：“是天生有一些红。妈妈是尔兰，我是棕发，可能隐基因的缘故吧，生出来我的发就是黑中带红。这次回国，脆全染了。”她说着，又用手指绕了绕那缕发丝，像在回味自己做的“小叛逆”，“爸爸每次看到我这发，就念叨个没完，说我‘不三不四’……其实我就是想气气他，让他知道，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听话的乖儿了。”

李新听着，嘴角的笑意渐渐加。

他没有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maisie比李苗苗大了十多岁，可此刻坐在他身边，用手指绕发、抱怨爸爸的样子，却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像在看未来长大后的苗苗。

那种既叛逆又带着童真的模样，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中年男，心里涌起一丝柔软的暖意。

他微笑听着，没有急着回应，只是享受这份意外的亲近。

maisie似乎说上瘾了。她转过身，正面对着李新，眼睛亮亮的：“李先生，现在留学生在国内的名声是不是很不好？”

李新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感慨：“是的。国内有些没用的男，总污名化留学生。说什么‘一出去就变了’、‘搞’之类的，其实很多生在国外比在国内还努力。”

maisie用力点，像找到了知音：“对呀！家在国外是好孩来的，不然也不会念到博士。可爸爸每次打微信语音，念念叨叨就说‘不要和老外搞’，气死了！”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黑袍下的肩膀轻轻耸了耸，“我在国外读博，实验室、图书馆、论文……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搞？可一回家，他就把我当小孩子管。我都二十八了，还被他当成十八岁！”

李新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却又可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刚才两还坐在这里讨论信仰、神与包容，氛围神圣得像一幅油画，转眼间就变成了听一个小生抱怨爸爸的家常。

他本该觉得突兀，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这份转变特别真实、特别温暖。

maisie很漂亮——红发、白肤、大眼睛，鼻子周围淡淡的雀斑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既有亚裔的致，又带着欧美的立体感。

可在李新眼里，她更像一个活生生的、长大了的“苗苗”——叛逆、外向，却又带着让想保护的纯真。

他微笑看着她，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倾听。

maisie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耐心，声音软了下来：“其实我知道爸爸是为我好……但这种相处模式，习惯了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说是不是？”

李新点点，声音温和：“是啊。父母和子之间，总有那么一段互相看不顺眼却又割舍不下的子。我儿苗苗现在上大学，我有时候也会想，她以后会不会也这样抱怨我。”

maisie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特别好看。

她没有再继续抱怨，只是轻轻靠在椅背上，和李新并肩望着彩色玻璃窗。

窗外，槐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穿过玻璃投下斑斓的光影，落在两的黑袍与灰色衣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幕。

礼拜堂依旧空的，只有他们两。

maisie的红发在光斑里微微闪耀，李新坐在她身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那份久违的宁静，像被轻轻搅动，却又没有泛起波澜。

他享受着这份意外的陪伴——一个比儿大不了多少的生，一个染了红发、叛逆却善良的年轻，就这样坐在他身边，分享着她小小的烦恼。

李新还沉浸在刚才那句“神在注视你”带来的余韵里，maisie忽然站起身，动作轻快得像一只刚刚醒来的小鹿。

她伸出手，掌心温热地复上他的手背，五指自然地扣住，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

“李先生，我听到了神的声音！”她声音低低的，却压不住眼底的兴奋，“跟我来！”

李新愣了一下。

他本想问清楚，可maisie已经拉着他站起来，黑袍的袖子在阳光里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他任由她牵着，掌心传来她手指的温度——比想象中更柔软，也更坚定。

两就这样穿过空的礼拜堂，长椅在身后一排排后退，彩绘玻璃窗投下的光斑在木地板上跳跃，像无数碎金。

maisie的红发在光影中晃动，每一步都踩得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

他们走到讲台前。

讲台上只有一张小小的讲桌，桌面铺着色的绒布，旁边立着一个简易的麦克风支架。

多媒体时代，牧师讲道时通常就站在桌前，另一侧的大电视屏幕会投经文和影像，确实用不到一整个像舞台那么大的空间。

可讲台其余的主要面积，却被一块厚重的红色幕布严严实实地拦住了。

李新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都以为那只是装饰，从未见过幕布升起过。

maisie却像早就熟悉这里，她松开李新的手，走到幕布边缘，双手轻轻掀开一角。

“来。”她回冲他笑了笑。

李新任由她再次牵起手，跟着钻进幕布后面。

他本以为里面会很黑、很窄，结果完全不是那样。

幕布后是一个隐秘却开阔的空间，高高的天花板上嵌着几扇彩窗，阳光透过七彩玻璃投进来，像无数道彩虹同时碎裂成光斑，落在地板、墙壁和空气里。

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红、橙、黄、绿、蓝、靛、紫织旋转，每一缕光都带着梦幻的晕染，把四周映照得绚烂而迷离。

地板是老旧的木板，却被光影镀上一层流动的色泽；角落里堆着几只旧木箱和折叠椅，却在七彩光线下显得不再突兀，反而像被神圣的光芒温柔包裹。

maisie松开手，转身面对他。

她站在光斑中央，黑袍被七彩光线映得忽明忽暗。

她盯着李新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郑重：“李先生，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神呢？”

李新站在这片迷眩的环境里，七彩光线像水波一样在他眼前流动。

他脑子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恍惚——不是信仰，不是幻觉，而是一种被光影彻底包裹的、近乎本能的点。

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被什么轻轻托起，又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把。

maisie开心地笑了。

那笑容净而灿烂，像七彩光线本身。

她双手抓住黑袍的前襟，动作毫不犹豫，一下子把宽松的黑袍从顶拽了下来。

黑袍落地，发出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里面居然完全是真空的体。

只有胸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闪着银光的十字架，静静地垂在她雪白的胸前，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李新彻底惊呆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