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了凌安一眼，压低声音道：“凌道友，你是客，这一趟本就是我们请你一道来看看的，没有让客动手的道理。你在一旁观战就好，若是有什么紧急况，还望道友能搭把手。”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应该用不上——区区一筑基后期的妖兽，我们四个足够了。”

凌安点了点，退到后方一块山石上，将位置让给四。

四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了，彼此之间默契十足。

沈玉率先提剑冲出，一道剑气直劈妖兽面门；叶灵从侧翼掠出，手中法诀翻飞；柳如霜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光罩将妖兽周身数丈内的地面尽数冻结；圆脸少年则守在外围，随时准备补位。

四彼此之间默契十足，攻守之间进退有度。

凌安站在后方的山石上，看着四在下方与妖兽缠斗。

他从娘亲那里学的是天下第一等的功法，从开始修行到元婴后期只用了三年，从未真正见过普通修士是如何战斗的。

眼前这几个，修为在他的感知里不过是几团小小的灵光，可他们却用这几团小小的灵光配合得如此认真而默契。

每一个的修为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但他们的配合却让他看得目不转睛。

酣战片刻，沈玉一剑刺中巨狼咽喉，苏清趁机一道火诀打伤，妖兽轰然倒地。圆脸少年上前补了一剑，确认妖兽彻底断气。

“成了。”沈玉收回长剑，擦了把汗。

叶灵蹲在地上用匕首割妖兽的独角——那是任务凭证，回要回执事堂的。

她抬起冲凌安笑道：“凌道友，没让你看笑话吧？我们虽然修为不高，但配合起来还是挺能打的！”

“配合得很好。”凌安认真地点了点，语气里没有敷衍。

回宗门的路上，几在山下的小镇上逛了一圈，回到宗门时已是傍晚。

凌安在客房里歇了片刻，用过晚膳，逗了会儿猫，看着天色彻底暗下来。

他今晚没什么修炼的心思，索起身出了客院，将小白猫留在房里，独自沿着山道往后山走去。

青云门的后山很安静。

石阶小径蜿蜒林，两侧是参天的古木，山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

他走到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上，拂去石面上的落叶，撩起衣摆坐下。

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不见底的山谷。

这山中的夜和家里那座小院不一样——小院里的天只有桂花树梢那么大一块，桂花的香气和娘亲身上的清甜气息混在一起，是只属于他一个的温柔。

而这里的天空大得多，星辰浩瀚，一望无际。

他有些想娘亲了，不过既然出来了，总得看够再回去，不然也没什么可和娘亲讲的了。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极轻，几乎融进了风声里。

更让他留意的，是随着脚步声一同靠近的那气息——宏大温润，与白天他在山道上感受到的那气息如出一辙。

苏清婉在他身后数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她依旧是那身淡青色的纱裙，月光落在她清丽绝俗的面容上，像是给一尊羊脂玉雕像镀了一层银辉。

她来到青云门的那一刻便感知到了——那气息，专属于她的主的气息，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从清晨踏山门时那猝不及防的一缕感应，到正殿上压抑着心神的漫长宴席，再到此刻——她站在这里，浑身每一个窍都在轻轻发颤。

这些年她刻意不去想，刻意用修炼来填满自己所有的时间，刻意把那个小身影从脑海中赶走。

可当那抹气息真的出现在感知里时，她所有的刻意都像是被一剑斩碎的薄冰，裂得无声无息。

已经忍了太多年了，如今他就在同一座宗门里，她无论如何也忍不过今晚。

凌安察觉到有靠近，从巨石上站起身来，转过身，月光将来的面容照得清晰。

他略略打量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拱手行了个客气的礼：“晚辈凌安，见过天玄圣。”

苏清婉微微颔首。

她看着他——少年身量修长，面容清俊得过目难忘，月光下那双乌黑的眼眸澄澈而疏离，是陌生对陌生前辈该有的礼貌，没有丝毫多余的成分。

“凌公子不必多礼。月色甚好，公子也是出来赏月的？”

“算是。白天听朋友说后山月色好，便过来看看。圣也是？”

“嗯。”苏清婉轻应了一声，缓步走到山崖边，离他数尺远，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公子是青云门的客？”

“路过，借住几。”凌安侧过看向她，“圣此番来青云门，听说是为了极乐宗的事？”

“极乐宗近在附近频频出没，恐对青云门不利。天玄宗与青云门同气连枝，此番清婉是奉宗主之命前来协助。公子是散修？”

“算是。”

“散修不易。公子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想必有高指点。”

“是家慈所授。”凌安答道，语气虽平淡，提及母亲时眼中不自觉多了一丝温和。

“令堂必是位了不起的修士。”苏清婉说这句话时，没有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克制力。

她望着凌安的侧脸，声音依旧清柔平淡，“公子此行可有要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四处走走看看。”凌安摇了摇，“一回来这种宗门，以前没见过，有点好奇。”

苏清婉望着他那副从容随意的模样，心那被压抑了许久的绪忽然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长大了。

那个雕玉琢的小团子，如今已长成了眼前这个身影修长、气度清雅的少年。

沉默了几息，苏清婉忽然开，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公子可还记得当年……在天玄宗的事？”

凌安微微一愣，仔细想了想，还是摇：“那时年纪太小，许多事都已经记不清了。圣当时也在？”

苏清婉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忍受什么。

然后她缓缓跪了下去——不是屈膝行礼，而是双膝落地，跪在了他面前。

淡青色的纱裙铺散在沾着夜露的地上，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双手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而虔诚。

凌安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圣这是做什么？”

苏清婉没有抬。

她的双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些话藏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说出。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夜色里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琉璃：“方才……贱没有说实话。贱不是来赏月的，贱是来见主的。”

凌安皱眉：“圣这话从何说起？我与你素不相识——”

“贱与主，并非素不相识。当年在天玄宗，困神阵夺心摄魄，贱的神魂被邪阵重创，是主伸手碰了贱一下，那个阵法就解了。然后主就发了高烧，烧得浑身滚烫。”苏清婉抬起眼望向他，月光下那双眼眸里不再是平里的清冷淡然，而是翻涌着某种沉而滚烫的绪，“然后贱就有了主的印记，它在贱的神魂里，这些年一直都在。贱知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