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重重一搁，双手环胸沉着脸，目光又在他那身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的行上扫了一遍。

原本她还有些拿不准他的底细，此刻见他连一只灵宠都管不住，更加笃定这绝非大宗出身。

她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过来的教训吻：“你拿什么赔？看你这身打扮，一介散修，怕是连丹方都没见过几张吧？这颗丹药的材料费就够你攒上大半辈子的，你要怎么赔？”

凌安沉默了一息，指尖在储物袋的系处摩挲了两下。

赔偿他自然是赔得起的，别说一枚海蛟内丹，就是把这个品级的丹药当糖豆吃，他的身家也不会皱一下眉。

但问题是他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太惊了——娘亲给他的那些丹药，随便拿出最不起眼的一枚都足以让整个百堂为之疯狂。

他不是赔不起，而是拿不出与那颗丹药同等“低品阶”的东西来赔。

这就好比一个身上只带了金山银山，别掉了枚铜板，他却掏不出一枚铜板来还。

就在他思忖着该不该索拿一枚品阶稍低的丹药出来应付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

“凌公子在这里，让本座好找。”

苏清婉站在丹房门，依旧是那身淡青色的纱裙，晨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将她的廓勾勒得清冷而矜贵。

她的目光先在凌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长老身上，最后扫过案上那只空了的玉瓶和正蹲在凌安肩舔爪子的小白狐，大致便已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那长老看清来的面容和衣饰，浑身一僵，像是被从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她虽然闷在丹房里不问外事，但天玄宗圣的画像她见过无数次。

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那身淡青色的纱裙、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整个修仙界没有第二个会是这副模样。

她方才还说这少年是“一介散修”，可圣亲自来找他，还称他“凌公子”——这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脑子里成一团浆糊，手里的捣药杵差点滑落，愣了片刻才慌忙放下药杵，整了整衣袍，拱手行礼，语气比方才收敛了许多：“不知圣驾到，有失远迎。在下方才言语冒失，还望圣与凌公子勿怪。”

苏清婉微微颔首，没有计较她的失态，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几句前因后果。

那长老把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那只小猫把她半个月的心血一吞了的时候，又是一阵心疼，但当着圣的面也不好发作，只是攥着玉瓶的力道更紧了些。

苏清婉听完，也不多言，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瓶，递到那长老面前：“这枚玉髓造化丹，算是替凌公子赔你的。”

那长老愣愣地接过玉瓶，打开瓶塞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凉气。

玉髓造化丹——她只在典籍上读到过丹方，连实物都不曾见过。

光是这枚丹药的价值，怕是把整个百堂的药材库翻个底朝天都未必换得来。

苏清婉的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像是递过去的只是一颗寻常的辟谷丹：“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提。”

凌安看着那长老将那枚玉髓造化丹小心翼翼地收好，忽然想起什么，开问道：“对了，刚刚它吃的那颗丹药——具体有什么功效？”

那长老眨了眨眼，脸上的表从狂喜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尴尬。

她张了张嘴，目光飘向墙角那一堆摊开的竹简和丹方，声音越来越小：“这个……实不相瞒，那颗丹药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新方子，还是一回炼成。我只推演了材料和火候，至于炼出来之后具体有什么功效，还没来得及验证，而且也不是给妖兽吃的……”

丹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凌安没说话，苏清婉也没说话，两个不约而同地转看向凌安肩那只正用后腿蹬耳朵的小白猫。

小白猫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后腿还翘在耳朵边，乌溜溜的眼珠左右转了转，尾不安地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像是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

“所以，那颗丹药到底有什么用，”那长老喃喃道，目光也落在了那只小猫身上，“现在只有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