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不疾不徐，却重得让整间大殿的空气都往下沉了几分。

“修仙之，殊途同归。我们修的也是仙，只是走的路不同。他们修清静，我们修欲望；他们靠打坐，我们靠掠夺。说到底都是想争那一线天机。可那些自诩正派的，为了一项虚名，把一切与自己不同的都打成了邪。世间本没有正邪，只有强与弱。”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烛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长的灰刃。

“邪道散了太久，得有把线拾起来。我既已出关，不能再由着他们一盘散沙。”

他的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若说五百年前陆知渊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剑，那现在出关的他，已经变成了一片压顶的天幕，无锋无芒，却遮天蔽。

“若他们不愿意呢？”妖姬问。

陆知渊偏过看她，那双眼睛平静得骇，像结了万年的黑冰，底下再汹涌的暗流也透不出一丝光。

“我没有多少耐心。”他说。

正殿里安静下来。殷无极沉默片刻，说道：“陆兄，极乐宗虽不及当年，但你需要手的时候，我和妖姬不会坐着看。”

陆知渊道：“有劳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

山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满殿烛火齐齐一摇。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极乐宗满山灯火便如墨中浮着的几点猩红，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那个用寒霜诀的，他会自己去找，不需要别手。

陆知渊道：“我便不再打扰二位了，之后再见。”

他走出回廊，踏山道。极乐宗的夜还醒着，四面八方隐约传来男欢的声息，混杂在夜风与虫鸣中，竟显出几分荒诞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