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如遭万蚁啃噬，连求死都难。

凌安盯着那只黑虫，眉终于紧紧皱了起来。

他虽不认得当世邪宗的路数，但他自小随娘亲长大，凌清寒不知给他讲过多少邪修的事。

娘亲恨极了这些东西，每当提起以蛊御、以魂养器之类的邪门歪道，语气总是极冷极重。

他小时候不懂，后来才渐渐明白，娘亲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便是与最顶级的邪修周旋了半辈子。

“邪修？”

温叙白脸上那疯狂神色僵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多的怨毒淹没：“呵，你这散修倒有些见识，怎么，想拿去找阁主告状？”

“所以温公子，不仅污蔑在下，还身怀邪修之物，打算在碧水阁的地界上行凶。”

今晚原本只是个误会，哪怕姓温的想动手他其实也能理解，为所困的发起疯来本就不讲道理。

他见了太多路甲，谁能想到有朝一自己成了别故事里那个横刀夺的路乙，这事虽然冤，却也没到让他动真火的地步。

但现在不同了。

与邪修有染，就拿命来填。

温叙白下意识朝那灰衣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将那只黑虫对着凌安一弹。

黑虫振翅，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嗡鸣，在空中划出一条暗红色的残影。

凌安微微抬起眼。

那黑虫距他面门不过三寸，忽然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整个虫身在空中僵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随即坠在地上，摔得碎。

灰衣脸上的狞笑还在，可当凌安周身的气息不再压制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比他曾远远见到的任何一位元婴修士都更纯粹，也更可怕。

凌安缓缓抬起眼。

他生得本就好，眉目清俊，肤色冷白，是那种走在间容易招惹目光的长相。

可此刻他站在月下，那少年的廓便模糊了，像有什么更冷的东西从他脖颈、眼尾、腕骨间一寸寸透出来，把他整个从凡尘里剥了出来。

蓝色的灵光从他身周缓缓浮起，将整座孤峰映得如坠冰窟。

他的眉眼沉静，眼神极淡，居高临下地看向温叙白时，那神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像一位仙立在云端，俯视着下界浊物。

凌安的眉骨像凌清寒，这一瞬尤甚。他微微扬起下颌时，那张脸上所有少年气都化作了清寒的仙意。

“不对。这灵力……你……你到底是什么！”

凌安沉默着，抬起手，一团极淡的霜蓝光晕已在掌心凝成，又在瞬息间拉长变薄，化作数道冰蓝色的剑光，悬在他周身围绕着。

自离开小镇以来，这是他一次以真正的修为对修士出手。

凌清寒当年曾独自立于云巅，一剑压得正邪两道尽皆噤声。

那等清寒剑意，天地之间本无能仿。

可此刻，这少年立于荒山孤峰之上，数道剑光围绕周身，便像把母亲当年的风采从传说里请了出来。

甚至不需动手，这天地便已变了色。

温叙白只觉一寒气从脚底直贯天灵，浑身的血像被冻成了冰。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脑子里只剩一个荒唐的念，这哪是。

凌安的目光落在温叙白脸上，眉目清冷如霜，动了动手指。

数道剑光无声掠过灰衣身前错一闪，几道冰蓝细线在空气里轻轻划了几下，稍纵即逝。

那灰衣脖颈、心、眉心同时多出几道极细的血线，整个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便已向后倒了下去。

白霜从他身上各处伤同时漫开，几息之间便覆了满脸。

温叙白已经瘫坐在地上，看着身旁邪修派来的帮手，嘴唇不停地抖。

他忽然明白沈若霜为什么说这个少年哪里都比他好了。

这样的姿容，这样的气度，别说沈若霜，便是天上仙子来了，也要多看一眼。

“你……你到底是什么？”他费尽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句。

凌安静静的看着温叙白，朝他走去。

月光从他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得极薄，像一道被风裁开的冰影。

他抬起手，轻挥了一下。

数道剑光无声折返，从温叙白胸前错穿过。

霜痕从他心向四周蔓延，几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洇开，又迅速被寒气封住。

温叙白的身子一僵，而后软软向后倒去，连一声都没能出。

凌安收回手，周身的霜蓝光华如水般退了个净。

山顶重归昏暗。两具尸体卧在月光里，温叙白衣袍被山风掀起几道子，露出皮肤上一段段红色的咒文。

月光一照，清清楚楚，任谁来看一眼，都知道温叙白与这邪修有所勾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