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更没想过，温叙白身上竟会有这等邪修咒文。

原来他与邪修有染。

沈若霜只觉喉咙发，连手指都有些使不上力。

她慢慢后退一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沿昨夜布下留影石的方向走了一圈。

几处山径都留了下来，而藏在西南坡那枚，正安安静静地卡在石缝间，对着这片坡顶。

她将它取下来，又四处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旁，才逃也似地回到了漱玉轩。

殿门一关，沈若霜背抵在门板上，大大地喘着气。

她觉得自己从没这样狼狈过，心跳得又快又，脑子里像塞满了棉絮。

她把那枚留影石紧紧攥在掌心，指尖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直身子，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灌下去。

那茶水冷得吓，顺着喉咙一路寒进肺腑。

她稍微定了定神，将那块玉石托在掌中，缓缓注一缕灵力。

光影流转，昨夜的一切，清清楚楚地浮现了出来。

沈若霜看见温叙白高高在上地指着凌安，看见灰衣掀开铜盒，放出那只血蛊。

看见那少年立在月下，身量修长，眉目清冷，连眼都没多眨一下。

随后，他不再压制了。

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平里总是温和从容，像一汪看不见浅的静水。

可在她眼前的画面里，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整座山峰便似被抽尽了温度。

他周身缓缓浮起一层极淡的霜蓝光华，像仙自月光里显形。

那长发无风自动，不是被风吹的，是灵力激时自然扬起的弧度。

每一缕都像被月光洗过，银蓝织，衬得那张脸愈发惊心动魄。

他立在那里，眉骨与侧脸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叙白，仿佛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绝不是筑基期该有的气势，甚至不止她见过的护法、阁内长老。

她记得幼时随娘亲远远望见过几回金丹老祖出山，那时她以为那便是世间顶尖的风光。

可此刻画面中这，比那些长老还要……不同。

不对，不是不同，是隔着天堑。

数道冰蓝色剑光无声浮现在他身周，像星光，像落霜，转瞬便在他掌心处凝成一线。

他连剑都未出，只是微微一弹，那黑虫便在半空僵住，化作一小块冰，跌落在地，身碎骨。

画面偏转，温叙白满脸慌张，踉跄后退，中喊着“你、你究竟是什么”。

一个声声说要杀了凌安的，竟被吓到跪在地上。

可凌安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沈若霜呼吸都窒住了。她分明隔着一枚小小的留影石在看昨之事，却觉得自己也正站在那峰顶，被那清寒剑意压得喘不过气。

那便是他真正的模样。

他的手指轻轻一划，数道剑光折回，从温叙白胸前错而过。

那些命在他手中，竟轻得像是拂去衣上一粒尘。

连杀的姿态，都带着一种世家子替天行道的从容。

最后一个画面，是凌安缓缓收势，霜蓝光华尽散，山风把他两鬓的碎发吹起些许。

他似有所觉，微微偏过，朝留影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沈若霜手一抖，留影石从她指间脱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灵光散去，满室寂静。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像被抽了骨，后知后觉地，一颗心重新开始狂跳。

完了。

她这次惹上大祸了。

她竟用自己的处境去算计一个能眨眼间取命的强者。

她竟用这样浅陋的手段，将一个能眨眼间取命的强者设计成了温叙白发泄的靶子。

回看这些天，她做的每一桩每一件，都写满了算计。

一个从未与她有过任何集的少阁主，忽然清早去敲一个外宗少年的院门，说的却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

任谁稍一细想，都会觉得古怪。

他那样的物，怎么会看不穿。

可她偏偏还是做了。

回想前几，他待她始终客气疏离，从不越矩，也从不追问。

直到最后那天，他以那样平和的语气对她说：“少阁主不必如此挂心。”才把她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时只觉愧疚，如今再看，那话里分明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在点她。

他什么都清楚。

是啊，他根本不在乎温叙白。

他在乎的只是温叙白与邪修有染这一点。

他动手，也不是为了她。

她不过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局外，以为全天下都在她的棋盘上，到来自己才是那颗被拨来拨去的棋子。

那枚留影石，从到尾没拍下她一句狡辩。

而最后他看向留影石的那一眼，便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他知道那里藏着东西，也知道东西是谁放的。

这样一个将他当靶子使的，他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处置她？

一个能以寒霜剑气瞬杀温叙白与那灰衣的修士，要她的命，岂非同摘花一般容易。

她要怎么办。

沈若霜急得额上沁出冷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晨光从半开的窗扇间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成一道极细极长的弧线，在墙角时隐时现。

她自己冷静，把方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好消息是温叙白死了，而且私底下与邪修有染，这婚约无论如何都成不了了。

尤其那灰衣与蛊虫全是铁证。

只要将留影石出去，莫说父亲，就是金雁宗那边都不会替温叙白多说一句话。

坏消息是，她为了摆脱这桩婚事，把一个不可测的修士设计成了温叙白发泄的靶子。

而且，对方可能早已察觉。

逃吗？

沈若霜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攥紧。

逃，她能逃到哪里去。

碧水阁是她的家，娘亲葬在这里，她所有的退路也在这里。

若凌安真要她给一个代，她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以他那等修为，抓她还不像从水里捞一尾小鱼，连挣扎都多余。

她眼前又浮现出画面里凌安杀的样子。

净，利落，像在洒扫庭院。

温叙白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完，便倒了下去。

这样一个，若她贸然逃走，只会死得更快。

她不能逃，也没有地方可逃。

想到这里，她的心反倒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冷得厉害。

沈若霜抬手抚上自己心。

那对丰硕的胸被冷汗浸得微凉，她只隔着衣料按了按，像是要按住那颗跳的心。

她怕死，却也怕死得不明不白。

她做这些，本是为了求一条活路，如今倒好，活路没见着，反倒将自己推到了另一个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