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话的时候就好像在叙述一件已经反复回忆过无数遍的事。

不像在撒谎。

那就是王超那边的信息有问题。

沈放在心里把这条标记了一下。

王超那天喝了不少酒，说赵晴的事也是转述别的。

“听说”“好像是”。典型的二手甚至三手消息。经过几个嘴一过，传话这种事，传到第三个嘴里面目全非再正常不过。

所以实际况是：赵晴的老公对她们家确实不错。医药费一直在出。

那她脸上这个表又是怎么回事？黑眼圈、瘦了一圈、一个缩在茶店门发呆？

他没有问。继续听。

“所以你大三就跟他领证了。”沈放说。

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带着绪。虽然他尽量控制了语气，但“大三”两个字还是有点冲。大三。他们分手还不到半年她就跟别的男领证了。

赵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

他喝了一美式。苦味压了压嗓子里那说不清的劲儿。

赵晴的嘴唇抿了抿。

“嗯。大三。婚礼没大办。就是去民政局领了个证。”

她看着窗外。

“那个时候……确实有感激的成分在。他帮了我那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而且他对我真的很好。什么都愿意给我买。从来也不要求我做什么。”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

“带我去看房子那天，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委屈。我当时……信了。”

沈放手指在美式杯壁上点了一下。

信了。

大三的生，爷爷住院急需用钱，一个比她大十四岁的男不但帮她出了钱，还承诺这辈子不让她受委屈。

换了谁都会信吧。

何况她那时候刚跟他分手。

刚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男朋友那里离开，猛地碰上一个有钱又对她好的，又给家里承担医药费，解决了压在心里的大山，说是她当时的盖世英雄也不为过。

别说信了。任何都会信。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恨。不是酸。

可能吗？以前的他拿什么给赵晴出十几万医药费？拿泡面吗？

算了。

“那不挺好的吗。”

赵晴转过看着他。眼眶里已经有了水光，但忍着。

“但我就是觉得不一样。”

不一样。

沈放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对我好。什么都好。但我就是感觉不到……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

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那时候穷得要死。

约会去学校门最便宜的小面馆，两碗牛面二十四块，他抢着付账。

周末一起在图书馆占座，晚上从图书馆出来沿着校园的路灯走回宿舍，她会把手伸进他的袋里跟他的手扣在一起。

冬天冷，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两个的手放在同一个袋里就暖了。

他省了一个月的饭钱给她买了个三百块的生礼物。一条手链。她戴了整整一个学期。

然后她甩了他。嫌他穷。

那种感觉是什么？穷开心吗？

沈放没有说出。他端起美式又喝了一。舌根发苦。

“而且……”赵晴的声音更低了。她的手指在杯子边缘使劲按着，指甲盖泛白。

“我知道他外面有。”

沈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上个月我在他手机里看到的。跟一个比我小五岁的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都有，估计也有不短时间了。”

赵晴在颤。从里到外的，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震动。

“但我不敢闹。”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按在杯壁上，白得发亮。

“我爷爷的医药费还得求着他。每个月五六万。我闹了，他不出了，我不知道拿什么付。”

沈放靠在椅背上。

所以这就是赵晴的处境。

她没有第二条路。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字。“状态异常·感依赖·经济压力。”

现在他知道那八个字的意思了。

赵晴低着。手指松开杯子，攥着自己的袖。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当初选错了。”

她抬看着沈放。眼圈红了。

“如果当时没有跟你分手……”

“别说了。”

沈放打断了她。

声音不重。但很清楚。像一扇门关上了。

赵晴愣住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沈放看着她。

这张脸他曾经很喜欢。

大二那年她追的他，他愣青一样以为这就是了。

她笑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那时候觉得全世界的生都没她好看。

然后她甩了他。

然后她嫁了一个比她大十四岁的建材老板。

然后现在她坐在他面前说“如果当初没分手”。

如果没分手？

如果没分手，她爷爷转院的十几万怎么办？他拿什么出？卖血？

如果没分手，他还是那个银行卡余额一千八的穷鬼。她还是会嫌他穷。只不过从甩他变成跟他吵架。吵完之后还是会离开。

假设没有意义。

他已经不生气了。上次在商场里看到她面板上的“状态异常”的时候他就有预感。她的子不好过。今天亲耳听到，确认了。

他不恨她了。但他也不会说“如果当初没分手那多好”。因为他知道，如果当初没分手，只会更糟。

咖啡店里的轻音乐还在放。隔壁桌的大学生换了个话题，在讨论某个男明星的新剧。

赵晴低下。两只手攥着袖，攥得很紧。

她在忍。

沈放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了。

“我先走了。”

赵晴抬。

她的眼睛已经红透了，但没有掉眼泪。使劲忍着。咬着下唇。

“沈放。”

他停住。

“能再加个微信吗。”

她的声音很轻。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放看了她两秒。

他这辈子不当舔狗的底线没变过。

但赵晴现在的样子……老公出轨，爷爷住院，自己被困在一段不敢挣脱的婚姻里。

她不是在找他复合。

她就是想有一个还记得以前那个她的。

加个微信又不会死。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她的名字。

还在。

因为他这边一直没删。

那条“我们不合适”是一年多前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那边删了，所以看不到他发过什么。

其实他也没发过什么。

分手之后他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