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着，发搭在肩膀上往前垂，发尾在锁骨附近微微打卷，衬着衬衫的浅杏色和她脖颈的白。

在线数跳到了9。

沈放看着屏幕里这个，脖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一截。

这是他妈。

他认识了二十二年的。

每天早上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在厨房煮粥的。

拎着菜篮子在楼下跟李婶聊天的。

皱着眉说“你再不找工作就别回来”的。

现在坐在那个掉漆的折叠桌后面，在劣质的美颜灯底下，散着发涂着红，对着镜说话。

81分的底子加上化了妆。

不行。

沈放强行把视线从她胸衬衫褶子的位置移开，盯住屏幕左上角的在线数。9。好，看数字。看数字就行。

弹幕区浮上来一条：

“主播挺有气质的，多大年纪了啊？”

右下角的在线列表里排着清一色的系统默认昵称：“东城老李”“幸福社区一号办”“晓红姐的店”。路只有两三个，说话的就这一个。

林婉的视线盯着弹幕区。

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涂了红的嘴唇抿紧又松开，手伸向桌面上的辣椒，搬起那包塑料袋装好的椒角举到镜前面。

“那个，我们接着来看一下这个本地烘的椒角。”

她的声音比平时在家说话高了半截，像是刻意调整过音量，但调得不太稳，中间有个字发虚了。她避开了那个关于年龄的问题。

沈放嘴里嘶了一声。

心虚了。

林婉把椒角举在镜前晃了晃，另一只手去抓桌上大米包装袋系着的红色塑料绳。

她的手指捏住绳子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去抓，但随着她开介绍产品，那两根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搅动起来，把塑料绳拧过去又拧回来，反反复复，指关节捏到发白。

“这个是我们东城区本地产的大米，颗粒饱满，感——”

声音颤了一下。

她咽了唾沫，视线从镜上飘走，落到桌面上的大米包装袋上，又抬起来去看弹幕区，又飘回大米上。

眼神在这几个点之间来回跳，像是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弹幕区又飘过一条：

“这大米看着不错，多少钱一袋啊”

“二十斤装的三十八块钱一袋！”

声音突然大了一截，因为终于有问了个她能回答的问题。

她的身体也跟着往前倾了倾，凑近了镜，那件浅杏色衬衫的领因为这个动作稍微敞开了一点，锁骨底下的一截皮肤在灯光里闪了一瞬。

她自己没注意到。

沈放注意到了。>httｐs://ｗwｗ?lｔx)sba?mｅ?ｍｅ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拇指在屏幕底部划了一下，把画面往上推了推。

看大米。看大米价格。三十八一袋。行。

“我们这个大米都是今年新米，不打蜡不抛光的，大家放心买。那个……”

林婉又卡住了。

她低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纸条，那是她提前写好的产品介绍要点，纸条的角已经被她的手汗洇软了。

她读完了纸条上的第二行，嘴张了张，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手指又开始拧那根红塑料绳。

弹幕安静了下来。9个在线，大部分都是她同事，没说话。

林婉在屏幕里独自坐着，攥着红塑料绳，嘴唇上的豆沙红在办公室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不化妆的时候眼尾有细纹，现在被那一小截眼线遮住了。

她抬对着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往两边扯了扯，但眼睛没跟着笑。

“大家要是有需要的可以直接下单哈，或者私信问我也行。”

沈放靠在沙发里一声不吭地看着。

他没点屏幕上的红桃心。没刷礼物。没发弹幕。他的用户名是灰色像配一串字母数字，在9个的观众列表里跟个透明一样。

她的指尖已经把那根红塑料绳搓出了毛边。

…………

直播持续了三十二分钟。

中间来来回回最多同时在线十四个，有几个路点进来待了十来秒就走了。

林婉从大米讲到辣椒讲到红枣讲到菜籽油，每样东西都举起来在镜前展示，语速从开的又快又紧，到后面渐渐慢了下来。

有一回她把菜籽油的瓶盖拧开让镜看颜色，手一抖差点洒了，她“诶”了一声赶紧拧回去，脸颊浮上一层薄红，然后笑了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那一瞬间屏幕里的她看起来不像四十四岁的。

三点三十二分，画面黑了。直播结束。

沈放把备用机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身边的主力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妈”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昨天。林婉发的：“明天下午三点。”他回的：“嗯。”

沈放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看了。还行。下次说话别那么快，又没抢你的大米。〉

发出去。

消息下面两个灰色的勾变成了蓝色。已读。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沈放把手机举在脸上方，屏幕光打在他下上。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对方正在输”的提示。

一分钟过去了。

他把手机放到胸上，落地窗的光透过玻璃铺在他半边脸上，空调的出风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两分钟。

三分钟。

屏幕亮了。对话框顶部跳出灰色小字：“对方正在输……”

跳了一下，消失了。

又跳出来。又消失了。

沈放盯着那几个灰字反复出现又缩回去，鼻孔里出一短促的气。他妈打个字跟做阅读理解似的。

第三次“对方正在输”出现后，消息终于蹦了出来。

〈你进直播间看了？〉

沈放单手打字。

〈嗯。随便创了个小号进的。怕你知道哪个是我更紧张。〉

这回没等太久。十几秒后林婉就回了。

〈小号？你网名是什么我看看后台。〉

沈放想了想。

他要是把那串字母数字报出去，她翻后台一看，24号丝，全程没说话没点赞没送礼物，光看了三十二分钟。

这个行为放在别身上就叫潜水窥屏。

算了。

〈就十几个你猜就是了。而且直播又不丢，妈你看起来挺好的。〉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挺好的”三个字说得太敷衍了，又不想再补一句搞得像在刻意夸。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什么也没加。

林婉的回复来得比前面快了。

〈不想说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直播间来来回回最起码几百个进来过，我哪知道哪个是你。〉

沈放看着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