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带江婉莹出门时，她都不说话，只是抱着砍刀坐在那个位置，用两只红肿的杏眼直勾勾盯着门。

等防盗门砰地关上，楼道里传来两个下楼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她才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嘟囔一句。

“……凭什么我妈能去我就不能去。”

“我的砍刀也砍死过好几只丧尸的。”

“明明我比他还会安排路线，那个色魔连地图都不会看。”

四月十二号的下午，陈泽回来时给她捎了瓶莓味润唇膏。

是从隔壁六栋一户家的梳妆台上搜出来的，包装盒上积了层薄灰，但里面的膏体还没开封。

吴梦婷接过来时愣了一下，樱唇动了动说“你从哪找到的”，然后当场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莓味很淡，跟市面上那些香调出来的不一样，是酸酸甜甜的真果香。

她把润唇膏揣进校服袋里，嘴上没说什么，晚饭时却比平时多吃了半包饼。

四月十三号的傍晚，陈泽又从对面楼里翻了本言小说回来——色的封面已经皱了，封面上印着个穿古装的男，书名页被撕掉了半张，但不影响看。

他把书扔在茶几上，一坐进沙发里，伸手在吴梦婷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手劲大得把她脑袋都揉歪了。

他那吊儿郎当的腔调跟着就砸下来了：“你是我的王牌，得留在家守水晶。你妈现在能打但脑子不灵光，万一来个幸存者，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比你妈两只爪子都好使。”

吴梦婷一掌拍掉他按在自己后脑勺的手，另一只手把书拿过来翻了翻，嘴里骂“就你会说”，但骂完之后手上的砍刀就搁到沙发扶手边上了，抱着那本烂烂的言小说缩进沙发角落里，翻了两页之后眼角弯出的笑纹藏都藏不住。

四月十四号清晨，客厅茶几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根。

吴梦婷把她那本库存清单翻了又翻，铅笔划掉的项目占了整张纸的三分之二。

方便面只剩零星几包了，压缩饼昨晚吃完最后一，火腿肠和酱牛的包装袋早就在垃圾桶里叠成厚厚一沓。

白酒倒是还有大半箱，但陈泽最近喝得也凶，倒不是贪杯，是用酒给消防斧柄消毒。

真正告急的是主食。

陈泽这个饭量涨的怪物，昨天早饭一个嚼了七包方便面，午饭六包，晚饭八包，晚上还要加一顿宵夜，就连吴梦婷自己都多吃了半包饼，因为他说“你太瘦了抱着硌手”。

至于江婉莹，有陈泽的拌碎喂着倒是不愁，但厨房里那堆野猫野狗的零碎骨也快喂光了。

吴梦婷记库存的本子上，铅笔划掉的项目一天比一天多，最新一笔是昨晚划掉的，最后半箱压缩饼也没了。发布页Ltxsdz…℃〇M

“得出去搬货了。”陈泽把消防斧别在腰后，斧柄进皮带扣里卡得稳稳当当。

撬棍在背包侧面的网兜里，露出半截弯，上面的黑血渣子已经磨得发亮。

吴梦婷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用旧床单缝的大号收纳袋，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结实，袋还加了两道抽绳。

她昨晚点着蜡烛缝到半夜，手指上多了好几个针眼，这会儿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得意，下微微扬着等夸奖。

陈泽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夸了一句“手艺不错，能开裁缝铺了”，然后把两个袋子全塞进登山包里。

江婉莹已经穿好了衣服。

吴梦婷把她爸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找了套灰色运动服出来，外套是拉链款，裤子是松紧带的，腰围倒是合适，就是胸那两颗扣子压根扣不上——那对肥硕的吊钟巨把外套拉链撑得只能拉到沟底下，露出里面白色睡裙的领和一小截灰白色的。

吴梦婷又找了条旧皮带系在她腰上，好歹把外套固定住了不至于被撑开。

运动鞋是白底蓝纹的，鞋带系好之后，光看背影活脱脱一个三十出的丰腴少，唯独那双偶尔呆滞转动的灰白眼珠和眼白上还没褪净的血丝，露了她已经不是活的事实。

陈泽弯腰把吴梦婷额前碎发拨开，在她脑门上啃了一。

然后脑袋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回来给你带瓶香水，让你香的。”气息打在她耳垂上，那颗耳垂刷地红了。

吴梦婷红着脸一掌拍在他胸，那力道轻得像拍蚊子，嘴里骂着“滚吧你”，却站在门没动，目送他和江婉莹下了楼梯。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转角，她才慢慢把防盗门关上，挂好天地钩，转身靠上门板，用手背蹭了蹭额上被他亲过的那块皮肤，嘴角往上翘了翘，然后又赶紧抿回去，左右看看没，才松开。

三车突突突地驶出银杏雅苑的铁门，车斗里装着空背包、两捆绳索、三根从建材店捡来的铁钩，还有半桶从小区车库里抽出来的备用汽油。

血色天光比十天前更浓了，天空那血月虽然已经退到了白天该有的位置，但整片天幕依旧是暗沉沉的红，像隔着一层没洗净的血膜看太阳。

建设路两侧的沿街商铺，卷帘门多半已经被撬开了，没撬开的也被砸烂了橱窗，玻璃碴子铺了满地，在暗红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如果不去看那些碎玻璃上沾着的黑血和啃剩的骨茬子的话。

陈泽把三车停在建设路中段，熄了火挂空挡，留江婉莹在车斗里守着已有的物资，自己抄着消防斧挨家挨户搜。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这条街他十天前带着吴梦婷走过一次，那时候急着逃命没顾上细看，现在看来，能在末世三天被幸存者搬走的东西早被搬空了。

但幸存者拿东西有个特点——急，很多只抢货架上抬眼就能看到的东西，角落里、仓库处、柜台底下那些被挡住的地方反而没碰。

陈泽在第四家便利店的收银台下面柜子里翻出来两箱没拆封的牛罐，包装纸上印着卡通牛，保质期到明年。

在第五家粮油店的后仓库里，他挪开几个被老鼠啃穿的面袋，发现后面码着整整齐齐两袋没拆封的食盐，粗盐粒，一袋少说四斤。

他咧了咧嘴，把盐扛上肩膀。这玩意儿在末世可是硬通货，比烟酒还值钱。

热天出汗多，没盐吃个两三天就软了，更别提还能用来腌制保存食。

下一个铺子是家五金店。卷帘门被撞凹进去一大块，但锁扣还挂在门框上。

陈泽拿消防斧柄把锁敲掉钻进去，店里货架歪歪斜斜倒了一片，钉子和螺丝散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咯吱响。

他翻遍了前面几排货架没找到什么好东西，正要走时脚后跟踢到一个卡在墙角柜子底下的硬东西。

蹲下来伸手一掏，掏出来一把崭新的工兵铲，铲面还涂着防锈油，木柄上缠着防滑绳，折叠式，往下一扳咔嗒锁死，抡了抡分量，趁手。

他把工兵铲扔进背包，又在最里面那排货架顶上摸到几捆铁丝，十号粗的硬铁丝，编网捆东西都好使。

这一路走一路翻，等他开着三车拐出建设路时，车斗里已经码了牛罐两箱、食盐两袋、打火机气罐一整箱、铁丝四捆、工兵铲一把，还有零零碎碎的几卷胶带、一包蜡烛、两瓶医用酒和一双从鞋店里顺出来的新球鞋。

他自己原来的鞋底快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