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是练过的吧！刚才那一斧子我都没看清，那丧尸脑袋就没了！”

陈泽右手拎着还在往下滴黑血的消防斧，左手随意地摆了摆，脸上那表跟刚打完一场街野球差不多，满是汗但咧着嘴挺乐呵。

“陈泽。”他大拇指朝自己胸指了指，“以前练过几年武。”他之前也是清水一中的学生，自然听说过这位体育老师的名字，但这位体育老师应该不认识他，毕竟不是教他们班的。

刘为民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

一米九的大个子，肌修长分明，刚才那把消防斧在他手里挥起来轻得像根指挥，再加上他自己亲承认练过武，这他妈还有悬念吗？

刘为民自己就是个体育老师，他知道普通练几年也不可能有刚才那种碾压级的打斗表现，但眼下这世道，谁会去追着问恩的底细？

能打就是硬道理。

他连忙又指了指身旁的警：“这位是县公安局刑警韩若雪，我们俩本来是来搜刮物资的，结果遇上这丧尸群，被堵在这广场差点就代了。哎老韩，你倒是说句话呀！”

韩若雪把警棍回腰间，抬眼看了一下陈泽，点了下。

点的幅度小得可怜，要不是陈泽正好盯着她看，几乎会以为是风吹的。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没什么多余的绪，像是例行公事见过一面，记住这张脸就行。

然后她把目光移向三车斗里安静端坐的江婉莹，眉梢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个极其短暂的动作，眉心只拧了不到半秒就舒展开了，然后她收回视线，什么也没问。

江婉莹坐在车斗侧板上，灰白眼珠转过来扫了韩若雪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陈泽。

她嘴唇嚅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几声细微的咕噜声，但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主说了“原地别动”，她就一动不动。

陈泽把斧往车斗里一扔，指了指江婉莹：“我嫂子，都吓傻了不怎么说话。我们俩结伴逃难，兄弟你呢？”

刘为民连忙摆手：“哎不敢当不敢当。我们据点就在广场后面的鑫源宾馆，对了兄弟你有没有据点？没据点的话去我们那边吧，鑫源宾馆里面现在有十来个，条件虽然比不上以前，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中午就在那边吃饭，早上刚找到一批粮食，管够！”

陈泽本想拒绝。

他出来是搜刮物资的，不是来搞社的，但转念一想，建设路和财富广场这一带是清水县的核心商圈，周边幸存者的况他确实需要摸一下。

再说十来个的据点规模也不大，去探探底，看看他们手里有什么资源、附近有什么威胁、有没有值得注意的高手，总比蒙自己瞎转强。

“那行，正好也饿了。”陈泽跨上三车的驾驶位，拍掉车把上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黑血渣子，朝刘为民扬了扬下，“带路吧。”

刘为民大喜过望，一把抓起自己那根拖把杆往前走。

韩若雪迈开长腿走在最前面，警靴踩在广场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右袖烂的警服在暗红光下卷起半边残影。

陈泽发动三车，突突突地跟在二后面驶进广场后侧的商业街。

江婉莹坐在车斗里，脑袋往左侧歪了一下，灰白眼珠透过运动外套的领望着韩若雪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旁听不出意义的咕噜。

三车突突突地跟在刘为民后，拐进财富广场背后那条商业街。

街两边是些倒闭多年的服装店和茶铺子，卷帘门上着褪色的“拆”字，玻璃橱窗早碎净了，剩几排塑料模特歪在废墟里，光溜溜的身上落满灰。

鑫源宾馆的招牌歪了半截，“鑫”字的三个金旁只剩一个还挂在上面，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宾馆大门是用两扇钢化玻璃门改的，玻璃上糊了好几层铁皮和木板，只留一道侧门供进出。

门堆着沙袋和几根削尖的钢管，算是防御工事。

刘为民推开侧门，侧身让陈泽先进，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来来来，到了到了！这就是咱据点，条件简陋了点，好歹安全！”

陈泽跨进门，目光扫过大堂。

鑫源宾馆原来的前台被拆了，大堂里的沙发和茶几全推到墙边摞成一道半高的掩体，窗户用铁皮和家具碎片封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几道暗红色的天光。

地板上一块块涸的黑血痕迹，擦是擦过，但血渗进瓷砖缝里擦不净，留下密密麻麻的暗色纹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子味、汗味和消毒酒混在一起的怪味，不算太臭，但憋得慌。

墙角码着物资。矿泉水摞了七八箱，旁边堆着几袋大米和两箱火腿肠，还有个铁架子上摆着零零碎碎的罐、方便面和几瓶白酒。

数量不算多，但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有专门管着。

据点里一共十四个。

靠窗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缩在一起低声说话，校服袖子上全是灰。

几个二三十岁的青年围着一张方桌打牌，牌面烂烂的，打得也没什么劲，纯粹是打发时间。

另一有个抱小孩的中年正拿湿毛巾给孩子擦脸，毛巾脏得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

还有两个老靠墙打着盹，身上盖着宾馆的旧毛毯。

这些听到开门声，反应各不相同，但目光扫到陈泽和江婉莹身上时，基本都带上了一种本能的警惕。

领的叫赵刚，四十来岁，穿着件皱的灰色衬衫，袖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晒得黑黄的手臂。

以前是街道办副主任，现在暂管物资分配，整个透着一基层部特有的圆滑劲儿。

他正站在铁架子旁边拿本烂的笔记本记库存，抬看到刘为民带回来两张陌生面孔，脸上立刻挂起笑容，快步迎上来：“哎哟，刘老师回来了！这两位是……”

“我们在财富广场碰上的，这位陈泽兄弟可牛了！一个砍翻十几只丧尸，那身手我跟你说，简直跟拍电影似的！”刘为民拍着陈泽的肩膀，唾沫星子差点在陈泽脸上。

陈泽摆了摆手，随应付：“陈泽，以前练过几年散打，这是我嫂子，都吓傻了不怎么说话。我们俩结伴逃难，路过这附近。”

赵刚笑得热，伸出手跟陈泽握了握：“欢迎欢迎！这世道能多个就多份力，咱们虽然条件不好，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正好中午了，一块吃顿饭，甭客气！”

他说话的时候陈泽就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刚的目光在江婉莹身上多停了两秒，带点困惑的审视，好像觉得这有些不太对劲。

江婉莹安静地跟在陈泽身后，那套灰色运动服遮住了她身上大部分灰白色皮肤，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肩侧，低着，灰白色眼珠直直盯着地面，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尊搁在角落里的偶。

赵刚显然是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只收回手，转身去张罗饭菜。

排队打饭的已经在铁架子前排了一列。今天的午饭是白粥配饼，粥稀得能照见碗底，每一小碗，饼两片，量少得可怜。

这也在理之中，十几个靠这点库存撑着，打细算都不一定够吃。

现在多出两张嘴，几个排队的居民脸色当场就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