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子正站在血池蜡，背对着门。

她那件黑色斗篷，挂在一旁的骨刺上。

斗篷之下是一具极纤细的身体，肩背单薄，每一根肋骨的廓都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胛骨之间，发梢滴落的水珠落在血池边缘，激起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她接下来这个动作让江澈瞳孔微缩。

她弯曲手臂，反手伸到背后，十指抵在脊柱两侧的肩胛骨下方，用力一抠，将自己后背的整张皮肤慢慢地撕了下来。

那张“皮”从她的脊柱位置从一直延续到尾椎，缓缓地被剥离、掀起，露出了皮下的真实。

后背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疤痕。

那些疤痕不是刀剑伤，也不是鞭痕，而是一种极规则极整齐的灼烧印迹，每一道都有小指粗细，互相平行，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窝。

在血池的映照下，那些疤痕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每一道都在发着暗红色的幽光，微微凸起，时不时还会轻轻跳动一下。

江澈站在门外，面色如常。

这种在体内植怪道规则的魔修，和青云宗奇物堂那个云鹤老走的完全是两条不同的路。

云鹤是拿灵器去测怪道，小心翼翼得像个在河边不敢湿鞋的学究；

而眼前这，是把怪道规则直接种进了自己身体里，以骨血为土，以神魂为养料。

这种做法他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几笔零星的记载——那些零星的记载统一用了一行朱砂批注来结尾：禁术，勿修。

她绝对不是路过。

一个体内种了怪道规则的魔修，出现在离青云宗不到半路程的宝船上，恰好卡在师尊离宗飞升的当。

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不过那都无所谓，落到他手里，他自然有办法问出来。

然后他直接推开了门。

“美儿，客到了噢。”

他靠在门框上，竹笠的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一个嘴角上挑的弧度，语气轻佻而不正经，目光缓慢地扫过她赤瘦削的背影。

“嘶，这套纹身不便宜吧——全青云宗方圆三千里都找不出第二个纹身师敢接这种活。来，报个价，说出来让我也参照参照，回我也纹条龙。”

黑袍子的动作猛地僵住。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来。

她的脸终于完全露在了血池的红光之中。

那是一张极素淡的面孔，眉眼细长而凌厉，鼻梁高挺但不突兀，嘴唇薄而苍白，廓分明得近乎凛冽。

配上那副瘦削到极点的身板、锁骨下方两圈浅浅的钢环装饰和胸前那对致而微的白皙隆起，整个像是一把被磨得太薄的刀。

有那么一瞬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胸——峰顶两点淡色的皮肤竟也钉着两枚小巧的银环，在血池的红光中微微发亮。

她的眼神冷得能让整方血池结冰。

下一秒，血池炸了。

暗红色的黏稠体从凹槽中冲天而起，在空中拉成十几道细长的血线，每一道都像活蛇一样朝江澈的面门抽来。

她连袍子都顾不上披，整个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残影直扑门，拳上裹着一层沸腾的血光。

江澈侧身闪过十几道血线，又用手背格开她接踵而至的两记重拳，脚下一转退到走廊中央。

他和她对了两招，拳掌相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她灵力中的那怪道气息在疯狂地往他经脉里钻，试图侵蚀他的灵力运转。

但那侵蚀之力刚侵他的经脉，就被他丹田内的怪道核心晶体全部吞了进去。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轻佻散漫的男居然也是个怪道修士，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手下丝毫没有放缓，反而借着他格挡的力道反身跃上走廊天花板，赤足在天花板上倒悬着跑了几步，然后拧腰转身从空中一记鞭腿劈下来。

江澈抬手用小臂硬接了这一腿，闷响声中衣袖炸裂，碎布纷飞。

她在空中强行拧转卸掉力道，整个翻到了房间另一，落在血池流淌出的那一摊暗红体中。

她落地的时候赤足踩在血水里，后背肩胛骨上的灼痕猛然大亮，像是有十几条红色的蛇在她皮肤下游走。

两的手不过短短数息，但动静已经震得整条底层走廊嗡嗡作响。

顶传来甲板上乘客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和纷奔跑的脚步声，有伙计在扯着嗓子喊“底层货舱起火了”，有在往楼梯涌，的尖叫和男的怒骂混成一片。

黑袍子迅速披上了那件玄色斗篷，但动作终究快不过江澈的眼睛。

他在格开她那记鞭腿的瞬间，目光已经从她修长的脖颈扫到了致的脚踝。这的骨架长得极好，瘦归瘦，但比例无可挑剔。

这让他不由想起自己下山游历时狩猎过的那些猎物。

她身上那些疤痕背后的故事也不是他能一眼看穿的。

不过没关系，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难度的猎物。

“老子最烦打架的时候有碍事。”

他朝天花板瞥了一眼，像是在看那些正在甲板上奔逃的凡和低阶修士。

然后他右手一翻，五指间凭空涌出一团淡蓝色的荧光菌。

他将那团菌压进胸，一道戏台帷幕般的蓝色光幕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极速展开。

骨壁像是被水冲刷的墨迹一样层层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朱红色的老旧栏杆和垂落的蛛网帷幕，顶的天花板化为高耸的暗红穹顶，脚下蔓延开裂痕密布的古旧戏台地板。

几十个木偶从条凳上齐刷刷地扭过来，眼窝里亮起幽幽的蓝光，南腔北调的咿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袍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低看着自己脚下正在成型的戏台地板，又抬看向站在戏台中央那个戴着竹笠的男。

她终于开了：“怪诞域……你是怪道修士。”

“答对了，但没有奖励噢。”

江澈摘下竹笠随手扔给旁边一个木偶丑角，露出庐山真面目。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几十个木偶齐刷刷地站起来，用尖锐到近乎刺耳的嗓音同声唱道：

“新角登场，报上名来。”

黑袍子强撑着不说话。

两的身影在戏台上再次撞在一起，木屑纷飞，蛛网飘摇。

几个木偶被冲击波震得滚到了台下，又咯咯笑着重新爬了上来。

整座宝船都在微微震颤，甲板上传来更响亮的惊叫声。

而此刻的甲板上，苏小柒正抱着一袋刚买的糖渍梅子，站在货栈区的一个摊位前，嘴塞得鼓鼓的。

船底传来的第一下震动让她手中的梅子袋晃了一下，她低看了一眼脚下，又抬看了看四周开始慌的群，没什么反应，继续往嘴里塞了一颗梅子。

第二下震动更猛烈，甲板上好几个堆货箱被震得移了位。

“下面是不是在打架？”

苏小柒嚼着梅子含糊不清地问旁边卖灵果的摊主。

摊主已经在手忙脚地收摊了，哪里有空理她。

李凌风不知何时右手悄然握住了剑柄。

他侧耳听了片刻，忽然眉微微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