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带哽咽：“家本是城外农户之，命途多舛，被卖迎春楼，了这不得脱身的贱籍。今夜……今夜本是家梳拢出阁之，却被带到府衙，闻说……是要献给那位大晋将军。家……家心中实在不愿，恳请公子发发慈悲，给家一条生路吧！”说罢，以额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男子听完，脸上的沉冷之色渐渐化开，反而带上几分玩味：“哦？为何不愿？跟着将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岂不好？”

“并非将军不好，是……是家福薄，不敢高攀。”楚筱筱小心翼翼地答道。

“呵，”男子轻笑一声，带着揶揄，“你怎知我就不是那位将军？若我正是，听了你这番话，岂不要大发雷霆？”

楚筱筱抬起泪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笃定道：“公子气度清华，如芝兰玉树，怎会是那传闻中……膀大腰圆、面如恶鬼的老将军？家虽愚笨，也知耳顺之年的将军，断无公子这般……风华正茂。”

“哈哈哈哈哈！”男子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廊下回，“有意思！我还是一回听说，邓大将军被形容成面如恶鬼的老朽！你，抬起来。”

楚筱筱依言缓缓抬起脸。

廊下悬着的灯笼，将昏黄柔和的光晕洒在她脸上。

乌发如云，仅以一支素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青丝垂落颈侧。

灯光勾勒出她致的眉眼——眉似新月，眼若秋水，此刻因惶惧而蒙着一层薄薄水光，更显楚楚动。

挺秀的鼻，淡的唇，肌肤在光下莹白如雪，吹弹可。

虽是跪着，那一段脖颈却修长优美，身姿在轻薄的纱衣下若隐若现，晚风拂过，带来她身上那被药浴浸染出的、清冷又勾的幽香，仿佛月下悄然绽放的寒梅。

男子目光灼灼，在她脸上停留了足有半盏茶功夫，方才几不可闻地轻吸一气，道：“起来吧，跟着我。”

在另一名子目瞪呆的注视下，楚筱筱强抑着狂跳的心，起身，低着，乖顺地跟在那月白身影之后，步履轻盈，仿佛踏在云端，走向未知却已然不同的命运。

两来到一处僻静院落。男子步正房，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一张椅子，对垂手侍立的楚筱筱道：“坐。”

楚筱筱道了谢，只敢挨着半边椅子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

“你连我是谁都未曾弄清，就敢贸然跟我走？”男子看着她，目光邃，“为何？”

楚筱筱吸一气，尽力让声音清晰平稳：“公子既是州府大的贵客，如今南楚初定，能得州府大这般礼遇的，必是大晋的要紧物。且公子能独自离席闲步，身份定然不低，至少……不弱于那位将军。再看公子衣着佩饰，皆非凡品，家世定是殷厚。跟着公子，家想……总不至再受冻馁之苦。”

“倒有几分小聪明。”男子嘴角微扬，“那你又怎知，我一定会带你走？”

“回公子话，”楚筱筱微微抬眼，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又迅速垂下，“家并无十分把握。只是在赌，赌公子或能怜惜家几分颜色，或能体谅家一片求生之心。即便公子拒绝，以公子这般物，气度恢弘，想来……也不会与家这般微末之计较，饶恕家唐突之罪。”言罢，又是一拜。

“呵，”男子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胆子倒是不小。”

“谢公子夸赞。”楚筱筱轻声应道，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男子不再说话，只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却始终落在楚筱筱身上，那眼神锐利，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她骨子里去。

屋中一时静极，只闻更漏滴答。

良久，男子才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有点意思。把你身世来历，从到尾，细细说与我听，不得有半分隐瞒。”

楚筱筱心一凛，知是关键时刻，不敢怠慢，便将自家如何从农家被卖迎春楼，如何被调教，乃至今夜如何被送来州府，原原本本，巨细靡遗地诉说了一遍。

说到被卖时父母泪眼，说到楼中暗无天的训导，说到对未来命运的恐惧，虽竭力平静，眼中仍不免泛起泪光。

等她说完，房中又是一阵寂静。

男子指节在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着，那玩味的笑容始终未褪。

“你先在此歇下，”他终于开，声音听不出绪，“明，我再来寻你。”

说罢，起身便向外走。

刚到门，便见一名衣着体面的侍已垂手侍立在外，显是早已得了吩咐。

男子只淡淡丢下一句：“好生照看。”便拂袖而去，月白袍角消失在夜色里。

“是，婢遵命。”那侍恭敬应声，随即进来，对犹自怔忡的楚筱筱福了一福，“姑娘，请随婢来。”

这一夜，楚筱筱躺在州府客房柔软却陌生的锦被中，心绪翻腾，忐忑难安。

窗外月色朦胧，远处隐约还有宴饮之声传来。

她不知明等待自己的是福是祸，那谪仙般的公子究竟是何身份，自己这一步险棋，究竟是走出了生天，还是踏了更的渊薮？

胡思想间，不知何时，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