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不自由”。

夏洪煊依旧常来。

他敏锐察觉她眉宇间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全然依赖的凝重，但当她依偎过来，以被缚的姿态软语温存时，那凝重又似错觉。

他享受她全身心的倚靠，却也隐隐感到，他的玉儿，心思似乎飘远了些。

这令他微妙不悦，只不动声色将锁玉宫外围警戒悄然收紧，并吩咐暗卫，对慈宁宫方向的动静，多加留意。

这，秋桃终带来确凿消息。

“主子，清楚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在只闻呼吸的内室中字字惊心，“王太监的债主已暗中扣下，他承认收了慈宁宫一位管事嬷嬷的好处销债，条件是定期汇报锁玉宫采买明细与主子起居大概。刘太监那边，昨夜赃并获，取食盒的小太监也已拿下，他招认是奉慈宁宫一位掌事姑姑之命，专门收集您用过的饮食器皿残渍，尤其是……唇脂泽与发丝。”

饶是早有预料，听到“唇脂泽与发丝”几字，楚筱筱仍是脊背一凉，寒意窜顶。

厌胜之术！

果然是冲着她这个，冲着她可能有的子嗣，或更恶毒的诅咒而来！

太后的手段，远比想象的更直接毒。

而她此刻被缚的身体，更让她感到一种骨髓的脆弱与愤怒。

她闭了闭眼，体内玉势的存在感从未如此清晰且令屈辱。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然。

“证据理清，证物证分开看管，勿令串供。”楚筱筱声音平静得惊，“唤王全福来。”

锁玉宫掌事太监王全福躬身疾，抬眼便见楚筱筱背缚着双手、斜倚软榻的形容，先是一怔，旋即敏锐察觉室内低气压与主子脸上罕见的冷冽。

“王公公，”楚筱筱在晴雪搀扶下略坐直些，目光如电，直视他，“本宫主锁玉宫以来，待下如何？宫规执行，可有偏颇？”

王全福心猛跳，立刻跪倒：“娘娘待下宽厚仁善，赏罚分明，阖宫无不感念。宫规执行，皆按旧例，并无偏颇。”

“那好。”楚筱筱示意晴雪将秋桃整理的供词证据清单递过去，“既然如此，为何本宫殿内，竟有吃里扒外、勾结外宫、意图以私之物行魇镇之术的恶？你这掌事太监，是毫不知，还是……知不报？”

王全福冷汗涔涔而下，飞快扫过纸上“慈宁宫”、“赌债”、“食盒”、“唇脂发丝”等字眼，触目惊心。

他伏地叩首，声音发颤：“娘娘明鉴！才失察！罪该万死！才万万不敢知不报，有负娘娘信任！实是这些杀才隐藏太，行事诡秘……”

“本宫不听这些。”楚筱筱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被缚的身姿竟透出一奇异的威压，“你是陛下亲点的掌事，宫内出此背主祸胎，你难辞其咎。现给你将功折罪之机——即刻带，将小厨房王太监、刘太监及一涉事等，全部拿下，分开严加看管！无本宫手令，任何不得接触！另，锁玉宫上下，细细筛检，凡有可疑、或与慈宁宫有异常往来者，一律先羁后审！动作要快，更要隐秘，若走漏半点风声，”她微微倾身，腰间绳网勒紧，声音却冰寒刺骨，“王全福，你当知后果。”

王全福被这雷霆手段与冰冷威严震慑得心胆俱寒。

这位平看似温婉柔顺、身体常受拘束的玉妃娘娘，竟有如此铁腕一面！

他不敢迟疑，连声应道：“才遵命！定办得妥帖，绝无疏漏！”

待王全福退去，楚筱筱才缓靠回椅背，额际渗出细汗，不知是怒是惧。方才的强硬，半是强撑。她要动的，毕竟是太后的。这近乎直接宣战。

“主子，是否……禀告陛下？”晴雪忧心忡忡。

楚筱筱沉默片刻，摇了摇，腕间丝绦摩擦着肌肤：“先不必。待清理净，证据确凿再说。”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连门户都需他亲手来清。

她需证明，纵使身体受制，她仍有能力守住他给的这片天地——哪怕，只是看似如此。

清理行动在锁玉宫内迅疾而隐秘地展开。

王全福为戴罪立功，使出全力。

王太监、刘太监及其党羽，未及反应便被堵嘴拖走，关后院柴房，由秋桃亲选之看守。

王全福又以“核查宫册、整饬宫规”为名，将阖宫宫细细盘查，果真又揪出两个与慈宁宫有私馈往来、行迹鬼祟的低等宫，一并关押。

一时间，锁玉宫内风声鹤唳，自危，对外却静如平湖。楚筱筱令晴雪带两名从王府带来的绝对心腹暂管小厨房，饮食从简，务求洁净。

她以为做得净利落。

雷霆手段，清除内，维系自身安全，无可指摘。

她甚至开始斟酌，待夏洪煊来时，如何恰当告知此事，既显能力警觉，又不失依赖地寻求他后续的庇护。

然而，她低估了太后的狠辣老谋，亦低估了这后宫之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险恶。

就在锁玉宫内部清理完成的第二夜，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淅淅沥沥，敲打着宫瓦，带来浸骨的寒凉。

雨声掩去了许多细微声响，也冲刷着某些悄然行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