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齐公子召集东北行营督察处全体
报官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处室的正副职，香烟的雾气和窗外的冷雨混在一起，把整间屋子闷成了一锅浑浊的汤。
于秀凝代表陈明出席，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月度报汇编，手里握着钢笔，表比在座的任何一个军官都冷静。
顾雨霏坐在她对面，船形帽放在桌角，军装领
系得一丝不苟，身后半步站着她的私
助理林安，手里抱着档案夹，站得笔直。
齐公子站在会议桌尽
，身后的黑板上挂着一幅奉天城防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城北印刷厂、铁西仓库、北大街杂货铺旧址。
他的中山装依旧笔挺，金丝眼镜依旧擦得锃亮，但眼窝下的青黑色比几天前更
了。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军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由重庆军统总部转发的绝密报，来自沈阳潜伏在共党外围的特员。
报只有一页纸，上面列了三个名字——于秀凝、许忠义、林安。
三个名字后面都打了问号，注明“涉嫌利用军需物资渠道向共党控制区输送物资”。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于秀凝翻了一页报汇编，面不改色。顾雨霏依旧坐得笔直，但握钢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份报来自重庆，”齐公子的声音不急不缓，“是我从沈阳带回来的。诸位有什么要说的？”
于秀凝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双手
叉搁在档案夹上：“齐督察，这份报全是代号和问号，没有金额，没有具体渠道，也没有实证。凭一张纸就想定东北行营后勤系统的罪？你手里的证据如果只有这点东西，可不太够。况且——陈明还在长春为党国拼死拼活，你在后方给陈公馆泼脏水，重庆怎么看？”
“陈太太不必激动，我没说现在就要定谁的罪。我只是想请陈太太解释一下——去年十月到十二月期间，陈公馆申领的物资总量，为什么比一个连的驻军还多？面
两吨、煤油三百升、罐二十箱。lTxsfｂ．?ｃom?cｏ m陈公馆常住不到十，这些东西都吃进肚子里了？”
“陈公馆是东北行营的公务接待点，去年冬天光重庆来的特派员就接待了三拨，每拨带一个警卫班。齐督察要是觉得接待标准有问题，可以找后勤科调接待记录。不过后勤科归许忠义管，许忠义现在在我手下——你要不要连我也一起查？”于秀凝看着他，笑容温和从容，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特训班时教官说过的话——真正的棋手不看棋盘，只看对手的眼睛。
此刻齐公子的瞳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颤动，那是猎物踩进陷阱时才会有的本能警觉。
齐公子没有接话，转而将目光投向顾雨霏——以及她身后站着的林安。
他翻开手里那份档案，慢条斯理地说：“于秀凝的事暂且搁置，我今天要重点审核的，是机要室的事任用问题。顾主任，你身后的这位私助理，是你的直属下属。根据事档案，他原名叫小六子，父母不详，沦落奉天街，先后依附于荣记杂货铺和陈公馆，接受于秀凝的直接供养。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没有任何报资历、没有受过任何正规训练，你是凭什么将其吸纳进机密档案室，且给予他能够接触绝密物资调配档案的权限？”
顾雨霏站起来，与齐公子对视：“林安是我的私助理，事任免权归重庆军统总部管辖。他的任用流程完全符合《军统内务条例》，识字班成绩、档案管理考核、忠诚审查——每一步都有据可查。齐督察如果有异议，可以向重庆写书面质询，我三
内答复。”
“忠诚审查？”齐公子冷笑一声，“谁来审的？你。审完之后安排他住在哪儿？你的宿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接耳声。
几个处长面面相觑——顾主任的私助理住在她的宿舍里，这件事在督察处早就有私下议论，但从来没敢当面说
。
齐公子当着全体报官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摆明了是要
顾雨霏撇清，或者她当众承认。
顾雨霏没有否认。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面无表地回应：“他的宿舍由行政科统一分配，目前暂住在我隔壁的勤务员宿舍。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齐督察可以去行政科查分配记录，公章齐全。还有别的问题吗？”
齐公子笑了笑，那笑容冷得像窗外的雨。
他站起来合上档案：“暂时没有了。不过我要提醒诸位——东北行营内部出了内鬼，这件事我一定会查到底。我手里已经拿到了新的证物证，很快就会有结果。在此之前，所有涉密员不得离开奉天。”
散会后军官们鱼贯而出。
于秀凝收拾文件时，顾雨霏从她身边走过，她抬起眼轻声说了句：“顾主任，把你脖子上的钥匙收好。”顾雨霏脚步不停，只是右手微微抬了抬压住锁骨下方那枚钥匙坠子，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板上的节奏依旧稳稳当当。
赵致一直坐在角落里整理会议记录。
齐公子收拾完黑板上的地图，她刚要把记录本收进公文包，却被他叫住了。
他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他有新的事安排要通知她。
几分钟后，赵致站在齐公子的办公桌前。
他递给她一份新的事调动通知——根据重庆军统总部命令，即起撤销赵致的副官职务，调至通讯科监听组任组长，直接向齐公子本汇报。
新任务是二十四小时监听东北行营内部所有涉密通讯，包括机要室的外发密电和陈公馆的往来电话。
落款处有重庆的签名和公章。
赵致低看着自己的名字，旁边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该员对党国忠诚无虞，调任后仍由齐督察直接领导。”她抬起直视着齐公子：“您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是需要你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发挥最大作用——监听通讯是你的老本行，你在重庆时我就见识过你的能力。而且……”齐公子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难得带了一丝疲惫，“副官这个职位太危险，我不想你再受伤。”他戴上眼镜看着她，“上次在铁岭你替我挨的那枪，我答应过你姐会把你平安带回重庆。”
赵致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把她心跳声完全吞没。
她想起年前在铁岭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齐公子追击共党时中了埋伏，她扑上去用身体替他挡子弹，躺在泥水里满脸是血，他抱起她往野战医院跑，她昏迷前最后听见的是他骂了句“谁让你擅自做主”。
后来她醒来时绑着绷带在病房里发高烧，迷迷糊糊看见有在床柜上放了一杯热茶。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那杯茶不是齐公子放的，是隔壁的刘秘书路过顺便倒的。
他在你命悬一线时只留下一句威胁，在高烧不退时错以为别浇的热水是他浇的温度，连她姐姐的名字大概也只是档案里一行“亲属信息”。
可是今天他却说，他答应过你姐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