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审计组撤离奉天的第二天。发送内容到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lтｘＳb a.c〇ｍ…℃〇M

齐公子额上的纱布还没拆，就接到了重庆军统总部发来的加急密电。

密电只有短短几行字——“经查，东北行营机要室审计结果无异常。齐公子所提之调查报告因证据不足，不予立案。另，赵致调任通讯科监听组组长之任命即起生效。”他把密电放在桌上，用钢笔压住，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纱布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伤更痛的是自尊——他心策划的反击，被于秀凝和顾雨霏联手化解得净净。

审计组来了又走，连一片纸屑都没带走。

电台配件被于秀凝说成训练器材，物资调配被顾雨霏用档案压得死死的，连赵致都站在了那个跑腿伙计一边。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沈阳督察处的号码，对着话筒只说了三个字：“继续查。”然后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看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搬档案的林安。

林安依旧穿着那件军呢大衣，抱着一摞档案夹从机要室往档案室走，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小曲。

齐公子看着那个背影捏紧了窗框上的铁把手，指节发白——他从未如此憎恨一个，憎恨到连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他确实可疑，还是因为这个从街上捡来的野种把自己身边的每一个都夺走了，而他连反击都找不到发力点，像一拳拳全砸在了棉花堆里。

四月春，奉天城里的桃花开了又谢。

于秀凝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她不再去督察处开会，把公务全给了许忠义，每天只在陈公馆的书房里批几份文件，偶尔去面厂的工地转转。

林安每天傍晚去陈公馆，给她按已经浮肿的脚踝。

她的脚踝比以前粗了一圈，丝袜被撑得绷在皮肤上，蕾丝收勒出的红印更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问她今天小家伙踢没踢，她把他的手从小腿拉到小腹上按在子宫的位置，让他自己感觉。

他感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着她的肚皮轻轻顶他的掌心。

他低把脸贴在她肚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听见了。等你出来，爹教你劈柴。你娘第一次见爹的时候，爹就在劈柴。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于秀凝把手指进他的发里，笑了，眼眶微微泛红。

她说他那时候劈柴可凶了，老榆木一斧下去咔嚓裂成两半，她在二楼窗户看着，觉得这个小孩儿比大还狠。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饿——不狠就活不下去。

他从她肚子上抬起，说现在不饿了。

窗外梧桐街上的槐花开了，一串串白花挂在枝，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于秀凝低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和跪在脚边给她按腿的少年，把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说：“以后孩子长大了，让他跟你学劈柴。不为活命——就为让他知道，他爹当年是怎么把自己从街上劈进这栋楼里的。”

四月初十，白絮从师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师统一的藏蓝色学生装，齐耳短发用一枚黑色发夹别在耳后，怀里抱着毕业证书站在学校门的槐树下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完后她没有和同学们一起去聚餐庆祝，而是夹着毕业证书穿过半座奉天城，推开了陈公馆西厢房的门。

林安正盘腿坐在床上替于秀凝抄面厂的工花名册，抬看见她进来，放下笔朝她咧嘴一笑，露出那一白牙。发布\页地址) www.4v4v4v.us

白絮从布书包里拿出毕业证书递给他让他看，他接过证书翻开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学籍和毕业成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认出她所有功课都是满分。

他把证书合上还给她，笑着说白老师果然是好学生。

她接过证书放在桌上，然后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长很慢，像是她用了三年咬文嚼字、逐字逐句地把想说的话全都研磨进这一气里，末了嘴唇分开，她问他知不知道她以后想做什么。

“当老师。”

“嗯。但不是师的老师——是面厂识字班的老师。你娘的面厂下个月开工，工子弟没地方上学，我跟顾主任申请过了，识字班由我负责。以后工厂招多少工，我就教多少识字课本，而你——”她轻轻点了点他怀里那本花名册，“要把这本花名册上的字写好，不然白老师不给你发毕业证。”林安低看着自己手里那本字迹歪扭的花名册，咧开嘴说好。

四月十五，赵致在通讯科监听组已经了半个月，齐公子给她监听机要室密电的任务她没有松懈，但每次截获的密电都规规矩矩，没有任何越轨内容。更多彩

她每天按时提监听报告，报告结论永远是“无异常”。

齐公子渐渐不再看那些报告，只是把每一份都锁进保险柜里。

这天傍晚她下班后回到宿舍，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只穿着白衬衫和军裙。

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针线盒，打开盖子，里面的线轴已经空了大半，针垫上别着几根大小不一的缝衣针，最粗的那根是缝军装扣子用的黑线针，最细的那根是林安上次替她缝丝袜时专门为她磨的色丝线针。

她从针垫上取下那枚顶针——黄铜的，戴在左手食指上，尺寸刚好——又从枕下拿出那双黑色蕾丝吊带丝袜，左腿后侧那条缝补过的痕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她把丝袜放在桌上，开始一针一针地缝补另一条腿上今天刚刮出的抽丝。

她的手法比几个月前熟练了很多，每一下都缝在丝线的纹路里，针脚细密整齐。

缝完之后她用牙咬断线，把丝袜举到灯下仔细端详，确认抽丝处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才满意地叠好放回枕下。

然后她用那块绣了“林”字的棉布手帕轻轻在唇角按了按，压住自己没察觉的微笑，关掉台灯躺回行军床上，闭上眼睡了。

四月二十，许忠义开着他那辆半新不旧的别克轿车，停在了陈公馆后门。

于秀凝在书房里等他，林安也在。

许忠义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档案袋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张是长春军需仓库的调拨存底复印件，上面有齐公子的亲笔签字，期是几个月前，另一张是齐公子在沈阳私下会晤倒卖军火商的照片。

于秀凝拿起照片看了看，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叉搁在隆起的肚子上，看着许忠义露出一个意味长的微笑。

“等了好久，总算让他自己踩进去了。”

她说时机到了——齐公子最近因为审计失败在重庆那边压力很大，急需一笔资金打点关系，这张调拨单正好证明他也在倒卖军需物资。

她让许忠义把材料复印三份，一份寄重庆军统总部，一份寄东北行营纪律委员会，一份留底。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面厂份转让书——面厂百分之五十一的份归林安，剩余百分之四十九归她。

等孩子出生这笔份会自动转到孩子名下，由林安代持到孩子成年。

许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