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一个媒体的折扣点位,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陈哥从茶水间端了杯咖啡回来,经过她工位时说了句“李总那边你再帮我们挡挡”,她说“挡着呢,你放心画你的图”。
几个客户部的年轻
在角落的圆桌旁围着笔记本讨论什么事
,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时断时续。
陆晚棠已经改完方案里策略推导的部分,正在调预算分配的表格。
她的手机震了两下,是王旭发来的微信:“姐,阿强下午来公司送货,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帮他介绍工作。我说你忙,他说改天。他让我先跟你说一声。”
她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改方案。
键盘咔咔地响了大概十分钟,她又拿起手机,给王旭发了条消息:“让他别请了,顺手的事。你晚上吃什么?”
王旭回得很快:“还没想好。”
“楼下新开了个面馆,待会儿带你去。”
“好。”
她放下手机,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
预算分配表里有一栏数字怎么也对不上,她打开计算器,重新核算了一遍,发现是媒介部那边报上来的折扣点位算错了。
她给老赵发了条消息,让他复核。老赵回了个“收到”,加了个抱拳的表
。
工位上的绿萝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窗外西斜的太阳正从玻璃幕墙上反
进来,在格子间上铺了一层金黄的光。
四点四十。行政部的小杨端着一叠
职资料过来,放在她桌上。
“陆姐,这些要您签字。”
陆晚棠接过来翻了翻,是下周
职的两个实习生的材料。
她拧开笔帽,在每份材料上签了字,字迹工整利落。小杨接过签好的材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面试那个姓周的,怎么样?”
“还行。”
“那他什么时候来上班?”
“下周。”
小杨点点
,抱着材料走了。
陆晚棠继续改方案,改了大概半小时,她把方案发到林姐邮箱,抄送创意部和媒介部。
然后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肩颈。
五点十分。王旭出现在开放办公区门
。
他穿一件
蓝色的行政部工装外套,袖子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了半个手背。
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摞打印纸和文件夹,大概是从库房搬过来给各部门补货的。
他走得不快,纸箱有点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撞到工位隔板。
行政部的
常就是这些:办公用品采购发放、会议室预订、设备报修、快递收发、物业对接。
王旭在这个岗位上
了快一年,业务已经很熟了,但每次出现在客户部的区域,他还是习惯
地低着
。
不是因为怕谁,是因为他姐在这儿。
他先把纸箱搬到媒介部,给老赵那边补了两摞打印纸。
老赵跟他道了谢,他摇摇
说不客气。然后他抱着剩下的纸箱走到客户部这边,经过陆晚棠工位时脚步慢下来。
“姐。”
陆晚棠抬起
。他把纸箱放在她脚边,从里面拿出一摞打印纸和一盒回形针,放在她桌上。
“你上次说打印纸没了。”
“放那儿就行。”她指了指桌角。
他把东西放好,没走,站在她工位旁边,看着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文档。
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
“吃的什么?”
“三明治。”
“那不算饭。”
“算。”她终于转过
看他,语气不重,但带着那种姐姐特有的不容置疑,
“你管好你自己。晚上几点下班?”
“六点。今天没什么事。”他顿了顿,“阿强说想请你吃饭那个事,我让他别请了。”
“我已经回了。”她拿起水杯喝了一
,“他没再找你吧?”
“没有。他最近挺忙的,物流公司那边活多。”他站在她工位旁边,手不知道该放哪,先是
在
袋里,又拿出来,最后垂在身侧。
他看着陆晚棠,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那我先走了,还有几个部门没送完。”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
。
“姐,你晚上别太晚。”
“知道了。快去。”
他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背影瘦瘦的,工装外套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晃
。
老赵端着保温杯从媒介部那边探出
,对他喊了声“小王,回
帮我看看会议室那投影仪,亮度不太对”。
王旭点了点
,说“我送完这趟就去”。
陆晚棠继续改方案。
键盘咔咔地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六点半。
大部分
都走了,开放办公区空了大半,只剩几盏顶灯亮着。
陆晚棠把方案最后一段改完,点了保存,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林姐从办公室出来,拎着包,看见她还在,走过来。
“还不走?”
“走了。”她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拿起包。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叫周什么来着,你面试的,觉得能留下吗?”
“能。”她把手机装进包里,“先带三个月,看他自己。”
“行,你带着我放心。”林姐拍了拍她肩膀,“周末别加班了,休息两天。”
“我尽量。”她说这话时自己都不信。
两
一起走到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聊了几句林姐家里的猫。
电梯来了,林姐按了一楼,她按了地下一层。电梯门打开,她走到自己那辆银灰色的车旁边,坐进去,发动车子。
引擎低鸣,车灯照亮车库的水泥墙。她没有马上开出去,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
王旭发了几条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到家,说阿强晚上约他出去吃饭,他还没回。
她回了一条:“你去吧,我晚点到家,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热。”然后她把手机放到副驾上,开车出了地库。
街上车流已稀疏,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
行道上。
她把车停在楼下的路边,熄了火,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面馆还亮着灯,里面零星坐了几个
。
她看着那盏灯,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坐在会议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领带勒得紧紧的,说“我想先在这个岗位上做三年,把基础打扎实”。
她很久没听到有
说这种话了。
她推开面馆的门,点了两碗面。一碗自己吃了,一碗打包带回去,放在王旭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