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缱绻多的诗歌再次响起，她却久久无法回神。

“再过两，到了碎叶城。”他轻轻拨着琴弦，面上带着释然的笑意，“我会将你托给城里的镇守使。他会送你回长安。”

玉娘惊讶地看向他，原来白里那话并非哄她。

曼苏尔弯了弯唇角，继续说道：“今能同你道明我真正的心意，我已然心满意足。”

“不占有，亦不被占有；在中，已得圆满。”他含笑注视着她，低低吟唱。

见他似乎终于放下执念，她心里也跟着松下来，款步朝他走近。

却听曼苏尔忽然开：“玉娘，临别之前为我跳支舞吧。”

玉娘一怔。

曼苏尔垂眸拨了下琴弦，声音轻了几分：“那，我在窗牖外，看见你和那个琴师……”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玉娘却瞬间明白了，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

他看见了？他竟然看见了？！原来那……竟还有在外面！

羞窘一瞬漫上心，她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眼眶都跟着发热，泪意几乎止不住涌上来。

月色太亮，她眼角细碎的泪光星星点点地闪烁着。

曼苏尔停住拨弦的动作，起身走近，抬手替她温柔地拭去眼角泪痕。

“没事的。”他像是认真思索着措辞，半晌才低声补了一句，“……很美。只是我也想有一支属于我的舞。”

风拂过湖面，天上与湖心两明月相映，银辉将世间万物都照得澄澈而明亮。

玉娘抬眼看向他，那双邃眼眸里，映着月光，也映着自己。

片刻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

琴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比先前更绵延低徊，带着某种温和的离别意味，像风掠过荒原，又像远行之最后一眼的眷恋目光。

玉娘踏歌而舞。华美的广袖垂落如云，裙摆翻飞，衣裙上成串宝石在月色下光华流转，明灭璀璨，仿佛满天星辰都缀在了她身上。

月华为衣，星芒作饰，此刻的玉娘，在他眼里仿佛已化作胡里耶。

美得令不敢惊扰。

然而——

远处忽然传来隐约喧哗。

转瞬间，一簇火光猛地自营地方向窜起。

紧接着，火势骤然蔓延，熊熊烈焰映红半边夜空，热仿佛连风都灼得扭曲。

琴声戛然而止，玉娘猛地转，脸色骤变。

那是，营地！

曼苏尔倏然起身，目光沉沉望向远处。夜风里，隐约传来兵戈碰撞与嘶喊之声，他的神瞬时冷了下来。

下一刻，他转身快步走到玉娘面前，双手扶住她肩膀。

“待在这里。”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不要走，我去看看况。”

玉娘心发紧，却也知道此时不能添，只得强压不安点。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你要答应我。”她凝望着他，声音微颤，神色却强自镇定，“万事以自己安危为重。你一定要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

热风的余席卷而来，吹动两衣袍，曼苏尔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角。

半晌，他轻轻点：“好。”

他翻身上马，马蹄声骤起，很快没夜色。

玉娘站在湖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隐隐不安。

玉娘在胡杨树下等了很久。她根本坐不住，只能在湖畔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往营地的方向张望。

夜越来越，明月渐渐升至半空。长久的紧绷与担忧压得她胸发闷，整个都有些发晕，连指尖都泛起细微凉意。

直到远处终于传来急促马蹄声，玉娘猛然抬。

夜色中，曼苏尔策马疾驰而来。

他身上衣袍明显被烟灰蹭脏，肩侧与袖还隐约沾着未的血迹。

身后跟着一队举火策马的胡轻骑，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夜色映得忽明忽暗，却看不清具体面貌。

“上马！”曼苏尔远远朝她喝道。

玉娘心一紧，连忙朝马边跑去。可就在她伸手欲攀马镫的瞬间，空声骤然袭来——

一支铁簇弩箭猛地贯穿马颈。

马儿发出凄厉长嘶，前蹄骤软，轰然栽倒在地，在血泊中剧烈抽搐。

玉娘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脑中一片空白。

正在此时，曼苏尔已疾驰至她身前。缰绳微收，马速稍缓，他探身朝她伸出手。

玉娘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稳住心神，借着他的力道踩住马镫，利落一蹬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前。

马匹骤然提速，风迎面扑来，荒漠夜风凛冽如刀，刮得脸颊生疼。玉娘下意识压低身体，尽量伏贴马背，将自己缩进披风与曼苏尔怀间。

风声呼啸，后方马蹄轰鸣不绝，夹杂着嘈杂的呼喝和叫骂声，她根本无法与曼苏尔说话，只能死死抓紧马鬃，稳住身体，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却都只能强压下去。

突然，她感觉身后一沉，像是有忽然倒在了自己背上，玉娘心陡然悬空。

“曼苏尔？！”她慌忙喊道，“曼苏尔！”

没有回应，耳边只剩风声。

她心跳骤，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片刻后，耳边终于传来一道极轻的气音，带着难掩的颤意：“玉娘……继续跑，别停下。”

玉娘心里狠狠一沉，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看了一眼，后方数十骑仍紧追不舍，火把连成一片晃动的长龙。

不要怕！她对自己说。在长安你不是骑得很好么！

玉娘吸一气，先抓起曼苏尔的手臂，用腰间系带牢牢绑在自己身前，防止他失力跌下马去。

随后又扯过裙装上华美的纱，严严实实复住鼻。

她稳住缰绳，脚跟猛地一磕马腹，又打了个催马短哨。

马匹长嘶一声，骤然提速，风声顷刻灌满耳畔。

夜色越来越沉，不知跑了多久，月渐渐隐厚云之后。

风越发凛冽，细碎雪粒不知何时开始落下，迎面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玉娘的手早已被寒风吹得僵硬，指节发麻。

长时间疾驰让腰背酸痛欲裂，下从最初疼得厉害，到后来竟渐渐麻木，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她眼前阵阵发黑，睫毛上结满冰霜，压得她几乎看不清前路。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只能咬牙带着曼苏尔，一路向前。

风雪渐重，又渐渐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厚云终于散开，月亮重新露出来，只是颜色浅淡许多。

东方天幕泛起一层将明未明的幽蓝，隐隐已近黎明。

马似乎也终于到了极限，速度一点点慢下来，粗重地喘着气。

风没先前那样猛烈了，玉娘终于勉强回看了一眼，身后远处空空。

不知何时，追兵竟已不见踪影。

她心里却半点不敢松懈。大雪中，他们早已偏离方向，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牧场，极远处隐约可见一顶毡帐，上似乎还隐约飘出几缕炊烟。

玉娘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策马朝那边赶去。待终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