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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旧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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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问她。

不是不问。是先不问她。

他需要先消化。

需要搞清楚那些照片里的绳结是怎么打的、她手腕上那条黑色细绳是从哪来的、她在镜子里看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需要在她不知道的况下,先一个走进那个房间,把灯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然后他才知道自己能跟她说什么。

好了?

林予安的声音从阳台传过来。她没回,还在调光圈,食指拨着镜上那个有刻度的环。

好了。

他走回客厅。

旧手机已经跑完了抹除进度,屏幕上只剩一个白色的你好——等待设置。

他把数据线卷起来,用扎带绕了两圈,搁在茶几上。

咖啡杯里最后一咖啡已经彻底凉了,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油膜。

他端起自己那杯,喝掉——凉咖啡比热的时候更苦,涩在舌根上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林予安推开阳台门进来,相机挂在脖子上,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她把相机放在餐边柜上,拿起茶几上自己那杯凉咖啡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鼻梁上挤出三道很浅的横纹——然后放下。

旧手机清了?

清了。

那明天拿去卖。

嗯。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手臂——隔了两层布,但他的上臂外侧的皮肤还是起了一层皮疙瘩。

她没注意到。

她走到沙发上,整个陷进靠垫里,把手机从袋里掏出来开始翻。

江辞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在沙发上窝成一团——他的旧t恤下摆盖住了她的大腿上半截,露出膝盖以下的光腿,小腿上有一道今天下午在阳台栏杆上蹭到的灰印子。

他看了三秒,然后把茶几上的两只杯子收起来,走进厨房。

水龙拧开,凉水冲在杯壁上,咖啡渍被稀释成浅褐色,沿着下水旋转着流走。他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在厨房水槽前面站了一分钟,手撑在台面边缘,指关节慢慢用力,又慢慢松开。水龙没关紧,隔几秒滴一滴。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前裆——硬着的那一块已经消下去了,只剩布料下一点残余的充血感,不仔细注意不到。

但他记得。

他把水龙拧紧,擦了手,走回客厅。林予安还在沙发上翻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大概在回复工作消息。

他坐回沙发另一,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画面亮了但声音没开——是一个纪录片频道,航拍镜慢慢推过一片油菜花田。

林予安从手机上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开声音?

忘了。

他按了音量键。油菜花田的旁白出来了——每年三月,云南罗平的油菜花进盛花期——

她把脚从沙发的另一端伸过来,脚趾碰了碰他的大腿外侧。

这个动作很轻,没什么暗示——是她在沙发上最习惯的身体接触方式,和伸懒腰差不多。

但他的肌在脚趾碰到的那一刻绷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在问怎么了,但没有真的问出声。她把脚收回去了,继续翻手机。

江辞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油菜花田,航拍镜正在旋转,黄色的花田和绿色的田埂替闪过。

他的余光落在茶几上那部被抹净的旧手机上——屏幕黑着,什么都没有了。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在手机里了。

在他这里了。

窗外打桩机又停了。

工地的低频噪音一消失,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不紧不慢的旁白,和她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偶尔划过的细碎摩擦声。

阳光已经从茶几边缘移到了地板上的百叶窗条纹上,颜色从午后的白变成了傍晚的橘。

她把手机放下,打了个哈欠——张大嘴,毫无遮掩,能从她张开的嘴里看到后槽牙上的银色填充物。

打完哈欠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挤出来的水,然后把靠在沙发靠垫上,闭上眼睛。

晚饭点什么?

随便。他说。

随便是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她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在权衡选项。然后她说:麻辣烫。

行。

你帮我点。老规矩。

微辣,多放豆皮,不要香菜。

她的嘴角这次弯上去了——幅度很小,但确认了。

她的往靠垫里沉了半寸,睫毛搭在下眼睑上不动了。

她可能真的眯过去了——今天下午她拍了至少两百张外景素材,蹲在阳台上至少四十分钟。

江辞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外卖app。

搜索麻辣烫,找到她常点的那家,点了再来一单。

下单的时候他在备注里打:微辣,多放豆皮,不要香菜。

然后加了一条:汤和面分开装。

这是他每次给她点麻辣烫都会加的一句——她知道。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过。他没问过。

下单成功。预计送达:18:42。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和茶几上扣旧手机的动作一模一样,但他自己没发现。

窗外的阳光又偏了一点,百叶窗的条纹爬上了沙发扶手,其中一道正好切在林予安的锁骨上——他的旧t恤领滑下去露出的那一截骨,被光照得泛暖橘色。

她的呼吸变慢了,变了,嘴唇在睡眠中微微张开——和照片里的微张不一样。

照片里是克制的、有意识的、对着镜子调整过的。

现在是无意识的、松弛的、嘴唇因为重力微微往下坠。

上唇和鼻翼之间有一层很细的汗毛,在斜阳里泛金色。

他看着她的嘴唇。

然后移开视线。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两格。油菜花田已经播完了,现在是梯田,灌了水的梯田在阳光下反光,像碎了一地的镜子。

他把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往西北方向延伸,大概二十厘米长,很细,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他们搬进来时房东说这是老房子沉降裂缝,不影响结构。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脑子里还在转:绳结、黑色细绳、她手腕叠的角度、她眼睛里那片他从未见过的笃定。

还有两个月前他抽走手的动作。

还有今天下午他把手机扣过去又翻开、再扣过去——一共三次。

还有他刚才恢复照片时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的那零点几秒——他在犹豫要不要多看一张。

他没有。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他怕多看一张之后,今晚就没法坐在她对面吃麻辣烫了。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他视线里渐渐模糊,又被他眨了一下眼睛拉了回来。

外卖到了。

门铃响的时候林予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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