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敝观后进有个梨花院，此时梨花开得正好，倒是个清静所在。”

“梨花院？”赵珩颔首，“既如此，便出去走走。”

他起身整了整袍袖，带着两名护卫走出偏殿，沿着甬道往后进走去。

穿过月门，果然见一处小院，院内种着数株老梨树，此时正值花期，满树雪白梨花如云似雾，微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琼玉。

赵珩缓步走进院中，刚在一株老梨树下站定，便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声——

“让你们去催催后厨，老太太的参汤要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才能出锅，你们倒好，这会儿才去吩咐，到时老太太要用，拿什么端上去？平儿，你去亲自盯着，再出差错，仔细我揭了你们的皮！”

那声音又脆又快，字字带着凌厉，却又透着一说不出的韵味。

赵珩隔着镂花砖墙望去，正见方才那位穿大红褙子的站在月门外的一丛翠竹旁，身后跟着几名丫鬟婆子，个个屏息敛气不敢做声。

那标致丫鬟——平儿——领了命，带着两名小丫鬟转身离去。凤姐自己则带着几个婆子，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赵珩嘴角勾起一抹笑，迈步走出月门。

他摘剑在手，轻轻抖落剑鞘上的落花，笑吟吟地横跨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凤姐去路前数步之外，姿态从容却隐隐带了几分阻路之意。

剑鞘横在身前在朝阳下反着幽光，话语却和气得如同与旧友叙旧：“今本王代父王来清虚观祈福，瞧着这么大的阵仗，还道是哪家娘娘出行。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荣国府琏二。难怪都说贾府里有个脂队里的英雄，今一见，倒让本王开了眼界。”

他话虽客气，目光却极不客气地在她身上转了一遭，那凤目妖冶而凌厉，像一把致的小刀在她身上慢慢划过，将她的眉眼、嘴唇、脖颈、胸前微微起伏的弧度一一纳眼底，尽数扫过才漫不经心地收回。

凤姐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警铃大作。

她自然认得眼前这——忠顺亲王世子赵珩，京中皆知的“玉面太岁”。

传闻此行事狠辣，在色上更是肆无忌惮，已有不少官宦眷遭了他的毒手。

只因他是亲王世子，无敢动他。

这样的物，本该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此刻却主动上前搭话，还挡了她的路，什么意思？

但凤姐是什么？荣国府的当家，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岂会在一个纨绔子弟面前露怯？

她定了定神，面上换上一副不卑不亢的笑意，欠身行了个极标准的福礼，从容道：“民王熙凤，见过世子爷。世子爷说笑了，民不过是替老太太分忧，做些粗苯活计罢了，哪敢当什么‘脂英雄’二字。倒是世子爷少年英杰，代王爷来为百姓祈福，才是真正的社稷栋梁。”

她言语恭敬周全，礼数丝毫不差，但那双丹凤三角眼中却透着几分冷意，清冷而无畏地直视赵珩，语气虽客气疏朗，却隐隐隔开了不容逾越的距离。

那番话明明句句是好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竟像是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赵珩的错觉。

赵珩不怒反笑。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战战兢兢、阿谀奉承，这个却敢用“少年”二字来敬他，分明是提醒他——你的辈分比我低。

好强的子。

他向前斜跨一步，动作随意却恰到好处地缩短了两间的距离，压低声音道：“琏二何必这般多礼。说起来，本王府上与你王家还有些，论辈分说不得还要称你一声嫂子。只是嫂子这么年轻便当着偌大的家，怕是贾琏那小子只顾着在外风流，没空替你分忧，把嫂子这朵花儿都快累瘪了。”

他这话已逾了礼数，尤其是直接提及她夫君在外风流这种事，言语间更带着几分挑拨和暧昧。

凤姐心中冷笑。

这好大的胆子，竟当着她的面编排她丈夫，话里话外还带着些不清不楚的意思。

若换了旁的，怕是早已羞红了脸低揉着衣角不知所措。

可她王熙凤是什么？

她退后半步拱手行礼，脸已冷了下来，语气仍是恭敬的，但话语间加了分量：“世子爷说笑了。我们二爷虽不甚管家事，却是正经的侯门公子，不劳世子爷挂念。至于民，不过是替老太太分忧，谈什么辛不辛苦。时候不早，老太太那边还等着民去回话，不敢耽搁世子爷赏花的雅兴。世子爷请便。”

她说完便要绕过赵珩离去。

赵珩却没有让路。

他横跨一步，再次挡在她面前，脸上笑意不减，目光中却添了几分玩味：“嫂子何必急着走？本王的话还没说完。”

凤姐脚步一滞，心中火焰腾地窜了起来。

这竟如此无礼！

她抬起，丹凤眼中已有了薄怒，但那怒意被极好地克制在眼波流转之间，并不立刻奔涌而出，唇边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恭敬但话中带刺：“世子爷若还有吩咐，改请王爷下帖子到荣国府，民自当洗耳恭听。今是道观清修之地，世子爷又是代王爷来祈福的，想必也不愿坏了三清道场的清静。”

这几句话说得极是厉害——你用礼法来压我，我便用更大的礼法来压你。

你是代父祈福来的，若是在道观里拦阻良家，传出去，忠顺亲王的面子往哪里搁？

更何况这还是三清道场，亵渎了道场清静是大罪。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意更浓。

好一个琏二，这才果然名不虚传。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路，却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压低声音道：“嫂子好利的嘴。改本王自当登门拜访，届时再领教嫂子的威风。”

凤姐脚步不停，也不回。

直到走出十余步远，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冷笑：“呸，什么玉面太岁，不过是个泼皮落户。打量着哪个都能让他上手，也不怕折了他的手。”

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中那子泼辣劲儿却毫不掩饰。

她脚步加快，心却跳得莫名有些快。

方才赵珩看她时那双凤眼里的光让她很不舒服，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似的，脊背生寒。

这不能招惹，回去便跟二爷说明，再跟老太太那边递个话，以后荣国府门户要再紧些。

她打定主意，匆匆向前殿走去。

而她身后，赵珩立在梨花飘飞的院门外，目送着那道红色背影渐渐消失在月门中。花瓣簌簌落在他的肩，他浑然不觉，目光却越发沉。

“嫂子？”他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那枚雕工巧的凤凰玉佩，唇角笑意冷冽，“琏二，你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本王不是要折手，本王是要让你亲手把这枚凤凰佩挂在腰间，然后跪在本王面前，求本王再赏你一顿好。”

他转身走回梨花院，在一株老梨树下站定。

微风吹过，雪白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与发间，他却仿若未觉，心中一个计划已渐渐成形。

那贾珍与儿媳秦可卿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利用。

方才远远瞧见贾珍在贾母面前殷勤侍奉的模样，眼底那子心虚，他一眼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