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地。和酉时在西暖阁里批折子的姿势一样。
殿角的灰布裳宫
还在。
她的粗布垫在地上,膝盖压在上面,从酉时跪到丑时,跪了四个多时辰。
她的身体重心在丑时的某一刻换了一次,从双膝均匀承重换成了右膝多承重。
左脚踝从粗布边缘滑下去,搁在砖上。
这个细节没
注意到。
她的眼睛没有阖。
她看着砖面。
砖面上六样器物在矮几上排着,她的视线离它们五尺远。
她眼睑的眨动频率比酉时慢了,不是困,是长时间的静止让眼睛的湿润度变了。
每眨一次,上眼睑擦过眼球表面时都多磨了一点。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靴底,是布鞋,软底的,踩在廊砖上只发出布和石棉之间的那种细微摩擦。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住。
王德全醒了,他的呼吸在停住那一瞬间中断了一下,然后他咳嗽了一声,清了喉咙。
皇上,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丑时四刻了。沈氏,冷宫那位,已在路上。约莫寅时初刻到。
赵珩没有应声。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手背朝上,手指微微弯曲。
虎
那道薄茧在烛火下看不出来,但他自己能摸到,拇指腹贴上去时,那层茧比周围的皮肤光滑半度。
王德全没等到回应,又咳了一声。
要不要,再服一粒紫霞丹。孙太医说药效子时就过了。后半夜,不用。
两个字。赵珩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酉时在西暖阁里说话的音色,平的,不轻不重,每个字落地没有回弹。
王德全的靴底在廊砖上退了半步,然后停了。没有再说话。
殿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不是同一个方向。
是两双布鞋,一前一后,从西北方向来,沿着廊道往乾元殿走。
脚步慢,不是有意放慢,是走不快。
其中一个脚步落地不均匀,左脚接触地面的时间比右脚长一点,像在忍疼。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殿门外停住。
然后王德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比刚才更哑,夹杂着对旁
说话时的那种公事化声调:沈氏,到了。在这儿等着。
殿门没有被推开。王德全需要等皇上的回应。
赵珩从床沿站起来。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矮几上,手指碰到那根银簪。
簪子是凉的。
他把簪子拿起来,放在那枚铜钱旁边。
然后又拿起来,放回原处。
手指收回时碰到了那颗绿松石珠子,珠子滚了一下,停在茶盏底座旁边。
门从外面被推开。
这次只开了一扇,王德全推了一半就停了,因为门里的
没有往后退。他的手从门上松开,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身后的走廊让出来。
沈氏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