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稗数，趁弯腰的当又靠近两步。

“我的修为……涨得有点快。”

“感觉到了。”

“我怕看出来。”

“看出来的不是修为。是气色。”葛能忍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这半个月脸色太红润了。一个长期缺丹药缺灵石的穷修，忽然气色好转，不用修为也能惹看。回去把脸弄黄些，用灶灰调水抹耳根，越不起眼越好。”

周小鱼低低应了一声。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什么时候可以境？”

“等。”

“等多久？”

“小比前三天。”

“好。”

她把一捆稗搬到渠边，和他擦身而过的一瞬，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那天晚上。谢谢。”

葛能忍没看她。弯腰继续拔。

他能感觉她站在旁边。

那种微弱的灵气波动，和昨晚在枯井边，她体内灵气失控撞击经脉时的波动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被压得很稳，像一条溪流过了新修的堤。

他低拎了桶水，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

那一下两个的眼皮同时跳了一下。

不是磕碰，是灵气之间的微弱共振。

承露阳诀在两体内留下的桥还没有全散，碰到皮肤的时候，桥就轻轻颤一下。

两个几乎同时把手挪开。

继续拔。

午后赵全带着账册巡了一遍。走到三十七号和三十八号之间，停下来。

他先看灵谷，又看。

“三十八号田的苗不错。”

周小鱼低。

“托赵管事的福，弟子多浇了几担水。”

赵全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手上，又滑到田里，最后落在葛能忍的三十七号田里。

“你们两个田挨着，水渠共享。别为水打架。”

葛能忍躬了躬身。

“弟子省得。”

赵全转身走了几步，忽然丢下一句。

“韩大年在废竹林开聚灵阵的事，你们知道？”

周小鱼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葛能忍先开。

“韩师兄跟弟子提过。弟子胆小，怕经脉受不住，没敢去。”

“胆小好。”赵全说完这三个字，摇着铜铃走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三个字。第一次是韩大年说的。

葛能忍看着赵全的背影。

这瘦老者的步子不快，走在田埂上却一步不晃。

六十多了，炼气五层，余下的寿元大概不到二十年。

他在外门管了三十年杂役，见过不知多少个“胆小”的外门弟子。

有些真胆小，有些假胆小。

真的都下山了，假的去了哪里，他没说。

傍晚收工，葛能忍没有回庐舍。

他去杂物院多领了一担肥，说是丙字三十七号田北角土薄，想多施一遍。

实际上他需要晚些回庐舍，因为傍晚的庐舍最多，韩大年如果还要找他，当面推不好推，不回也不好说。

担肥的路上，他特意绕到废竹林外面走了一圈。

竹林里果然有声。

不止一个。

韩大年在，还有三四个外门弟子。枯井旁亮着一团微弱的青光，那是聚灵阵在运转时的灵纹辉光。影晃动，有在大声说笑，有在吐纳。

葛能忍在竹林外站了片刻。

韩大年真的在枯井边开了聚灵阵。

这至少说明他并没发现枯井的秘密。

他只是觉得那片地方偏僻好占，又不用跟别挤。

废竹林灵气薄，别的弟子嫌弃，但聚灵阵一开，灵气稀不稀无所谓。

不是冲我来的。

葛能忍确认了这一点，心那块石卸下一半。

另一半没卸的原因是：韩大年占了枯井，他往后便不能再去那里修炼。需要新地方。

他担着肥回到三十七号田，趁月色微明把肥施了，又沿着水渠往西走。

西边是灵谷田的末段，再往西是一片荒坡，坡上长着矮松和灌木，石多，没什么可用的灵地。

往北是外门庐舍，往南是山脚石壁。

他一路走一路看，心里默默标记几个备用的地点。

荒坡上有片碎石地，背靠石壁，杂半。灵气极薄，蛇虫不少。优点是迹罕至。

杂物院后面有间废弃旧库房，堆着法器残片。锁是坏的，可门上的禁制残印还在。优点是近，缺点是离韩大年太近，隔着两排屋子。

还有一处是往东过了灵谷田尽的小灵泉。

泉边有块青石，常年被水气打湿。

旁边有几株大樟树。

优点是能借水气掩灵气波动，缺点是偶尔会有夜里去取水。

他最后选了荒坡那片碎石地。

远是远。可远了才安全。

做完这些，天已全黑。葛能忍回到庐舍，屋里依旧黑着。韩大年的屋子亮着灯，还没回来，想来还在枯井那边。

他把陶盏从床板下摸出来。

盏底的阳鱼小印发着极淡的微光。最新地址W?ww.lt?xsba.me他指尖摩挲过那枚小印，“忍”字凹痕和鱼纹叠在一起，像一个嘴里含着半水。

七转成了。敛息成了。第一滴阳真露也在盏中凝好了。

他想试试这滴真露的效用。

葛能忍盘膝坐到床上，将承露盏放在膝前。

敛息阵纹先把修为波动罩住，然后他才从盏中引出那滴琥珀色的真露。

露水只有米粒大，悬在盏，被月光一照，里面的银蓝双气微微流转，像活物。

他用指尖沾了比发丝还细的一丝，点在舌尖。

一温热的灵气从喉咙直灌丹田。

不是月华清露那种清凉。

是真露的醇和。

像烧刀子换成了陈年花雕，暖而不烈。

那团炼气二层的气旋在这缕灵气体之后明显转快了一分，丹田里一阵酸胀，经脉也微微发热。

一盏茶后，酸胀退去，气旋转速恢复平稳。只一丝，就让丹田里积的灵气厚了小半成。

他睁开眼，长长地吁了一气。

难怪功法上说，每一场完整的双修可抵单独运转数月。

这一滴真露只是第一场双修的产物，就可以让炼气二层的气旋更稳。

若是攒上三五滴，突三层也不在话下。

可他也明白，真露不能急着用。

一是攒着更安全，二是周小鱼只来一月两次，产量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刀刃是什么时候？

是境前的最后冲刺，是与对敌时的保命底牌，是某一天需要一个忽然的突。

平时仍靠单独运转和月华清露。

他对盏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承露七转后的下一转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