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直接威胁的关，绝不轻易动用真露的力量。

旁边的周小鱼和他背靠着背，膝上同样放着一把短镰。两没有谈，但背脊隔着两层粗布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宋槐在院子角落里低声念了几句诀，引动土墙术在正门内侧凝出一道半高的临时土垒。何元庆和楚萱搬来碎砖石加固土垒底部。

“何师兄，”楚萱搬砖时忽然开，“你怕不怕？”

“怕。怕也得搬。不搬更怕。你呢？”

“我也怕。但周师姐说，怕的时候找点活，手不抖了就不那么怕了。”

何元庆低笑了一声，继续搬砖。

三更时分，一阵极其清晰的震动忽然从地底处传上来。

不是地震，而是一强横灵压从远处骤然近，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座祠堂的地基，轻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镇外东北方向传来妖兽的嘶嚎，不同于赤眼狼妖那种尖利，而是更沉、更具穿透力的咆哮，夹杂着魔修施法时的特有风啸。

不久，窑场方向亮起暗绿色的火光。

铁队长站起来，拇指顶开刀镡，刀身与鞘摩擦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轻吟。苏荇将手中玉简往上一托，院墙上的淡金色屏障应声加厚了一层。

“来了。数量至少十五骑，筑基魔修的气息只有一道——正北方向兽车上的黑袍，筑基二层左右。其余全部是炼气期魔兵和催元术驱动的妖兽，正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葛能忍紧贴门框侧立，单手已扣住引火诀的起手印。

承露盏的震颤骤然加剧，在这群魔修中，离他最近的那道灵压正是丁小满那盏魔火——在正面偏东，约百步开外，被四五道炼气期魔兵的杂灵压围拢着。

丁小满没有缩在后排，反而紧跟在第一波冲击队伍里。

“铁队长。苏执事。围祠堂的阵型有个异常——正面这群魔修里，筑基魔修的灵压轨迹偏西，东侧有一个炼气期的灵压突在最前面。这不是强攻阵型。他们是在护着那个位置。”葛能忍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苏荇的神识随即往东侧扫去。她的目光在看到东侧结果时骤然变冷。

“东侧二十步。丁小满自己。他拿着那盏灯。”

祠堂院墙上的屏障在第一个魔修撞上去时炸开一圈刺目的金光。

撞击声沉闷如擂鼓，紧接着又是两声、三声、四声，从正门和东西两侧同时响起。

驻兵的直刀与魔修的骨刃在院墙边击，铁器碰撞声和法术轰鸣声混在一起。

一赤眼狼妖从东墙缺翻进院子，落地时狼爪在青砖地上犁出三道沟，绿眼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它直接扑向正门内土垒后面的楚萱。

何元庆的锈剑挥出一道剑气，斩在狼妖肩胛上，只留下半寸的伤。

狼妖吃痛横甩，一爪拍在土垒侧面，碎砖四溅。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几近透明的凝水术细流无声无息地从侧面狼妖左眼——水箭眼后猛地炸开，将狼妖眼眶炸成一团血雾。

狼妖惨嚎倒退，后腿蹬翻了一摞砖。

何元庆趁势一剑捅狼妖咽喉，锈剑在软骨间卡了一下，他咬着牙将剑身拧过半圈才拔出来。

“眼睛那一下是谁打的？”

没有回答。

葛能忍已收回手指，继续维持着面前一道基础土墙术的结印——那凝水诀的余波被土墙的灵力波动完全盖住，看起来只是狼妖恰好撞到了何元庆的剑气。

第二狼妖从灶房后门窜。

宋槐的土墙术在它身前半尺升起，将它绊了个趔趄。

内门弟子的飞剑随即斩下，狼落地。

铁队长一刀退正面两名魔修，哑嗓子在兵刃击的间隙中吼道：“西墙再撑半盏茶！”

这时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不是屏障碎裂，是陶器碎裂。

一团暗绿色的火焰在院墙外炸开，火光照得院墙上的屏障一阵剧烈波动。

波动所及之处，所有驻兵的护体灵光都在瞬间削弱了至少三成，靠得最近的一名内门弟子直接单膝跪地，飞剑从半空跌落。

东厢房内，周小鱼闷哼一声。

不是被攻击，是体内灵气在绿火裂的瞬间骤然紊——她气海中的元残韵在那一刹那被绿火强行激活，经脉里的灵力逆冲，十指指尖顿时冰凉。

“是那盏魔火。”葛能忍压低声，“它在撕所有接触过真露的身上的残余印记。”

周小鱼咬牙稳住气息。

“我没事。压得住。”

承露盏在他怀中剧烈发烫，银蓝弧光狂跳动。

但他没有管。

他外放出去的微弱灵气已经捕捉到魔火裂后的轨迹——绿火炸开的位置离丁小满本不远，但裂冲击波扩散时，周围好几名魔兵自己也不得不下意识避让。

这盏灯根本不是确制导，而是杀伤范围同时覆盖敌友的消耗品。

每炸一次，灯里的真露残都在减少。

而丁小满此刻就在东墙外二十步，他的魔火无法确定位，只能靠地毯式轰炸。

葛能忍在心里做了极快的推演：丁小满知道自己就在祠堂内，但无法从十几个炼气弟子中分辨承露盏的真主。

所以他的战术是。

用魔火连续轰炸祠堂屏障，直到把苏荇和铁队长的防线压到极限，让里面的被迫露。

而他最想知道的是，这个拿着承露盏的究竟是谁。

院墙上的屏障在又一团绿火裂后出现了裂缝。

苏荇将玉简往空中一抛，灵纹如瀑布倒卷，强行将裂缝重新弥合。

她的气息还很稳，但额已微微见汗。

“铁队长！绿火还剩最后半盏灯的量。再多来一次他会连自己一起烧。守住这道墙，他就只能硬冲。”葛能忍的声音从东厢房门传出。

铁队长把直刀往地上一，双手结印，一道土黄色的气盾在正门外升起，将最后一道绿火冲击波挡在盾外。

土盾被灼出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

又过了一刻多钟，绿火没有再亮。

东墙外的魔修忽然开始后撤。

不是溃退，是有序地往北边渡方向收缩。

铁队长拄着刀喘了几气，正要下令清点伤亡，苏荇忽然抬手止住他。

“别松懈。赤牙的战书还在。这是第一波试探。”

她的玉简灵纹仍在流转，淡金色的屏障没有撤去。

祠堂院墙外，赤眼狼妖的尸骸横陈，魔修留下的骨刃碎片散落在青砖地上，暗绿色的魔火余烬还在墙角明灭。

远处窑场方向黑烟冲天，隐隐可见兽车的黑篷在火光中移动。

那筑基魔修的灵压仍然镇在远处没有退走，而风中吹过来的血腥气里，夹杂着新一批妖兽蹄踏冻土的闷响。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