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鱼摘了片叶，在指尖揉碎。汁染在指腹上，淡绿色的，带着春特有的涩味。

“那你呢？你上那把剑还在吗。”

“旧盏已埋了。以后我身上带的东西谁也搜不到。”

她把揉碎的叶吹掉，屑散在水渠里顺着水流往西漂。她的眼珠映着渠水的光，很亮。

“那件东西，你自己要小心。以后不必再担心别搜身，但你运转功法、灵力波动，这些软的东西还是会留下痕迹。”

“所有会留下痕迹的东西，都只在我体内运转。旧盏已埋在樟树，往后任何搜身都找不到实物。纹印在融合后与我的气海连在一起，能以纹印形态附着在体表，敛息罩住之后连林执事的玉简都扫不出来。真露的催化也都在纹印内部完成，灵力波动和正常吐纳没有区别。”

她默然低，把掌心轻轻覆在他手背上。隔着渠水的凉意，她掌心的温度很稳。

“既然这样，那接下来就好好种田。后天评审，先把名拿下来。丙字区的水渠图纸，从今以后归你画。”

春耕大比评审当的清晨，丙字三十七号田埂上立着一块临时木牌，牌上贴着赵全用隶书写就的评审说明。

方凌带了一名炼丹房药在渠取样测水质灵气，那修不过炼气九层，指尖凝出一丝水线从渠中抽起便装测灵瓶，动作极利索。

林执事与赵全并肩站在田边，一个看渠改图纸，一个对三年田产记录。

赵全把三年田产记录摊在膝盖上，用铜尺压住纸角，每一项数据都指给林执事看。

评审开始后，葛能忍扛着锄从田埂上站起来。

他没有手势，没有场面话，摊开自绘的水渠分布图，从休耕期渠壁修补的节点挨个报出分水比例、渗漏系数、每垄秧苗根区渗水度。

赵全不时一句问话，他都答得毫无停顿。

正午时分，山主果然来了。

青玄子从峰顶飘然落下，青袍布袜，浑身没有半点金丹修士的架子。

他在田埂边缘站定，弯腰捏了一穗灵谷秧苗，对着光看了看根部的泥团，又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渠水的流速。

方凌正要上前行礼，他摆摆手，只问了一句：“这渠是外门弟子自己改的？”

赵全躬身：“回山主。丙字三十七号田耕作弟子葛能忍，五灵根。休耕期间独立完成渠壁修补与分渠改道，未借用内门灵石或阵石。”

青玄子看了葛能忍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约莫三息。

这三息比当初苏荇在田埂上打量他时更沉，但沉的方向不同。

苏荇是在找疑点，青玄子像是在看一株灵谷——不是审视，是辨认。

辨认某种久违的质地在一个身上的残留。

然后他放下秧苗，对评审组说了句“这份渠改图纸值得炼丹房和水工房各存一份”，便飘然回去了。

临走前他看了葛能忍一眼，那目光里有极淡的笑意，像春风吹过水面。

偏西时，赵全把评审组打分汇总完，当众宣布丙字三十七号田获评名。

何元庆带鼓了几下掌，宋槐在一旁靠墙望着，嘴角微微弯起一点。

韩大年在杂物房签退时朝葛能忍竖了个拇指，嘴里念叨着“你那渠图要不也帮我看看兽栏水槽”。

葛能忍帮他把扁担搁上肩，随说了句“兽栏水槽照渠图改，水省三成，粪稀释也更匀”，韩大年挑着桶连声道好，脚步轻快地走了。

楚萱抱着她的赤须记录册蹲在田埂上，抬问周小鱼：“师姐，名的灵谷专用肥能分半袋给育种田吗？”周小鱼点，楚萱便在本子上认真记下期与数量。

风吹过灵谷田，半尺高的秧苗齐齐弯了一下腰又直起，心里那层绷了太久的膜也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散场时葛能忍仍蹲在田埂上拔。

何元庆已哼着小曲往小校场磨剑去了，赵全摇着铜铃进了杂物房。

他独自将今评审涉及的二十余条水渠数据在脑中复验了一遍，然后把田埂上散落的碎石捡起来码回渠床，又沿着水渠往樟树方向走了一段。

樟树被夕光切成半明半暗。

他照过路一样经过，没有停留。

没有纸条，没有野桂花。

林小月仍奔忙在南荒到越国之间，下一朵桂花可能明天到，也可能不到。

这个停顿让他想起一件事。

林执事曾在私下底时告诉他，林小月是在南荒潜伏最久的正道联盟驻兵之一，目前手边最急的不是新任务，而是她的修为已卡在炼气九层近两年。

魔渊教的旧根档案中屡次提及“银狸”代号，“旧根”本必定对她已有防范。

他把渠边的碎石捡完，直起腰望了一眼炼丹房方向。

今晚不是双修的子，周小鱼在育种田值夜，樟树下也未必有新信。

但他的丹田里，炼气三层巅峰的气旋在六滴真露的缓慢催化下已稳稳转过了最后一段积累，距离四层只差临门一脚。

三天后灵泉边，他将把第四层壁垒的最后一层窗纸与她一起捅。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敲开林执事的门，为林小月的突找一条路。

次午前，炼药房偏室。

林执事正低翻阅一叠新送来的药材灵气检测记录，旁边摊着南荒送来的旧根档案残页。

葛能忍进门后没有绕弯子，把旧陶盏之事搁在一旁不提，直接点题。

“林执事，弟子之前与银狸同袍在坊市接时，注意到她修为卡在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她常年孤身跑南荒报线，缺的不是毅力，是突的环境和护法。林执事手上有筑基丹，但又不能直接拿到坊市给一名身份不能公开的驻兵。”

林执事搁下炭笔。

“你想说什么。”

“弟子建议在坊市或青石镇驻兵点，以正道联盟的名义设立一个公开的‘优秀驻兵筑基辅助名额’。这个名额面向所有长期服役的战勤驻兵，通过正常流程申请。银狸的服役年限和战功完全符合条件。她在公开驻兵点完成突，护法由驻兵点提供，不必进青玄门内门。”

林执事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从药柜底层取出一份筑基丹申领表，搁在桌上。

申领表上的发放条件是驻兵服役满三年且战功积分达标，林小月刚好两条都满足。

“你为她算的这条路，筑基丹申请流程公开，名额公开，护法单位公开。她只是在驻兵点公开完成突，不必进任何宗门的内部修炼体系。申请理由只写战功和服役年限，不提到任何暗线任务。”

“这个名额若能成立，外务堂的档案里只会多出一份普通驻兵筑基记录。”

林执事低下填表。炭笔在纸上刷刷几声，在“推荐”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填完将表格放在一边，忽然抬起眼睛。

“你为她算这条路。你自己呢。”

“弟子还早。”

“你准备在什么时候突。”

葛能忍没有回答。林执事也没有追问。她把筑基丹申领表放在一边，低下继续翻药材记录。

“她的申请我会按正常渠道提。正道联盟驻兵点的审核周期大约半个月，批复之后筑基丹会由驻兵点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