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局，国土局，建设局。

一枚在暗处被翻动的筹码。

“知道了。”更多彩

一周后在他公寓的床上。

不是宿舍那个十平米的房间。

是江畔花园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赵总让她搬过去的。

有独立卫生间，有阳台，从阳台能看到松江和一些往来的货船。

她说好。

搬的那天小惠帮她提了一个编织袋，娜塔莎靠在门框上看，什么都没说，但玛丽娜从她蓝眼睛里读到了一句话：这是好事，也是陷阱。

刚做完，避孕套还在床柜上的烟灰缸里。

赵总喝了不少，跟银行的谈贷款不顺利。

房地产调控发了新文件，开发贷利率上浮，几家合作银行在收紧。

他靠在床上闭着眼睛。

她躺在他旁边，着，腿还跟他的腿贴着，皮肤在出汗后变凉。

“玛丽娜。”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她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着他。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酒后那种不不浅的呼吸。

“因为你说不出去。”

这句话不是酒话。眼睛还闭着，但语调跟会议室里对下属用的语调一样。陈述，确认，总结。

他在跟她说实话。

你是一个从俄罗斯偷渡过来的，没有身份没有签证没有护照的十九岁。

你能活下去的唯一原因是有在用你。

我在用你，不是因为你最好用，是因为你永远不会出去说我用你。

玛丽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想到了娜塔莎的运动腰带里那九万块塑封的民币。

想到了自己笔记本最后一页那行字：存够五万块，就逃。

还有下面那行：记住每一个能帮你的的脸。

也记住每一个会杀你的的脸。

赵总的鼾声响了起来，轻轻的。

五十二岁的男在一场不如意的商业谈判和一场成功的之后，身体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她把被子给他盖好，裹住肩膀和胸。

翻了个身面对窗户。

想到小惠教她写的第一个汉字——“张”。

弓长张。

她在黑暗中用手指在床单上描了一遍。

又描了一遍“钱”，金字旁右边两个戈，她从笔画里看到了两个叉的武器。

又描了一遍“小心”，三点水的“小”和三点水的“心”。

六个点，像六滴永远落不进江里的雨。

窗帘没拉严，一道缝隙间透进路灯的光，白色的，跟她在界河对面芦苇丛里看到的灯光是同一色温。

她把被角塞进嘴里，用牙齿咬着。

松江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远处的江水在黑暗中流过，看不到水面，只能从灯光在江面上拉出的那道碎光判断水流在动。

数钱。

数子。

写下一行新的字。

旁边赵总的鼾声规律如还在转的机器，节奏稳定，没有起伏，宛如见惯风的连睡着都是体面的。

她听着那声音，在黑暗中把刚才描过的字又描了一遍。

这一次描的不是中文。

是俄语。

дom。家。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翻了个身，把手压在枕下面。

枕下面是空的，没有笔记本。

笔记本还在宿舍床垫下面。

明天回去拿。

一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