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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闲”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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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外衫洗得发白,袖有两道细密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缝的。

叠的时候我无意中翻到领内侧——一个极小的“雁”字藏在缝线边上,针脚又细又匀,跟补被子那种歪七扭八的针法判若两

大概是很多年前绣的,绣字已经毛了边。

把外衫搁在柜子里,合上柜门,提剑走到院子中央。

姑姑教给我的那套剑法从到尾刷了好几遍。

剑刃风的声音在老槐树下回,竹叶被剑风带起来又落下去,收剑回鞘的时候手心发汗,气息还算匀。

我又想起了关于内气的事,把剑往地上一,盘腿坐上那块常坐的石,闭眼。

丹田那块还是老样子。

隐隐约约有个东西在那里,温温的,像一颗被火烤过的卵石。

可每次想把热气往经脉里推,它就散。

散得净净,像拿竹篮去舀水,手一提上来篮子里什么也不剩。

我睁开眼翻过手掌,手心是的,连个印都没有。

姑姑说过内气运行到掌心的时候皮肤会发红——我的掌心比脸还白,再闭眼,再聚,再散,再睁眼还是的。

我对着手心发了很久的愣。

到底哪里不对,说不清楚,不是练得不够——姑姑教的吐纳诀我倒背如流,也不是丹田里没东西,那团温热是实实在在的。

但它就是不肯往经脉里走,像一潭水,没有出,只在原地漾着。

算了,改天再琢磨。

扔下剑走到老槐树旁边,仰看那根最高的竹子。

四五丈,竹节密,从底下望上去竹梢在风里轻轻晃。

上次姑姑就是站在这上面——单手一抓,轻轻一纵就上去了,那根细得跟鱼竿似的竹梢托着她纹丝不动。

我往手心吐了唾沫搓了搓,抱住竹竿开始往上爬。

一丈还算顺利,竹子粗,脚踩得住。

第二丈开始变细,竹竿在风里晃的幅度也大了,每往上挪一截就弯下去一截。

爬到三丈多高的地方,整根竹子已经弯成了一道弓弧,脚踩在竹节上跟踩在弓弦上开始打滑。

往下瞟了一眼——底下铺着刚才扫成堆厚厚的枯竹叶,摔下去应该死不了。

继续爬,刚往上蹭了半寸。

啪嗒。

竹子断了。

脚底骤然一空,整个往后仰,手还徒劳地攥着那截断竹,竹叶子劈盖脸糊了一身。

后背先着地,枯叶堆炸开一大片,墩在底下埋着的树根上,疼得我嗷了一声滚了半圈,捂着原地蹦起来又蹲下去,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

断竹横在地上,断裂那的竹丝参差不齐戳在半空中。

满身的竹叶,领里也灌了几片,扎得后颈发痒。

我一瘸一拐地把断竹拖到柴火堆旁边,揉了揉,决定今天不再挑战竹梢了。

山坡上有只灰兔子。

我追了它半里地,兔子的路线毫无规律——左拐、右窜、钻进灌木丛又冒出来,四条短腿在竹叶堆里刨出一溜烟。

我的步法在平地上还算利索,一到灌木丛里就了套,被藤蔓绊了两回。

最后兔子蹲在一个树桩后喘气,胡子抖得飞快。

我趴在树桩这喘气,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我们对峙了一盏茶的工夫,谁也没动。

最终还是我先放弃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竹叶,那兔子目送我离开,耳朵转都没转一下。

扯了一根柳条剥了皮卷成喇叭筒子。

柳皮湿漉漉的,卷出来的喇叭带着一涩涩的味。

吹了半声响的,声音又扁又哑,像鸭子。

再来一声——更扁。

我边往山下走边吹,走一路吹一路,直到终于吹出一个还算清亮的调子。

山腰路边有块青石,半高,苔藓覆了大半面,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我围着它转了半圈,歪打量了一阵,忽然觉得这块石长得有点像个的形状——也是这么宽,也是微微往里凹。

站定,清了清嗓子,捏住鼻子,憋出一个尖细的声调。

“咳咳——小楼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抢你的芝麻糖了。”

绕到石另一边蹲下,点了点

“嗯,原谅你了。”

又绕回去,捏着鼻子,声调再尖一点。

“酱牛也分你一半,红烧你吃瘦的,我吃肥的。”

又绕回来蹲下。

“行,肥的归你,瘦的归我。”

又绕回去,捏鼻子的手指松了半截,声调从尖细变成了一种拿腔拿调的慵懒——像姑姑躺在老槐树底下晒太阳时说话的那个调子。

“红烧鱼——鱼肚子归你,鱼尾归我,鱼尾要紧。”

蹲在石这边沉默了片刻。

看了看地上被太阳晒成碎金子的竹叶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站起来绕回去,对着一块青石演完这出独角戏。

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附和。

我把柳条喇叭叼在嘴里吹了最后一声,那一声音调拉得长长的,在山间回了几声。

青竹山的午后太静了。

一个呆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要是姑姑在,她大概会靠在槐树底下翘着二郎腿给我找事做。

我把柳条在路边土里,转身往山腰走。

青石还在原地晒太阳,苔藓被我坐过的地方凹了一小块,过几天大概会重新鼓起来。

山道中间有块天然的大青石,平展展的,躺上去刚好能看见整片竹林和远处层层叠叠的青灰色山脊。

我在那片光滑的石面上摊成一个大字形,脑袋里空空,什么都没想。

天上的云走得很慢。

一朵一朵的,白得发亮,有一朵很像一只被咬了一的烧,歪歪扭扭,边上缺了个角。

姑姑现在走到哪儿了,她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她那件旧红衫到底塞在箱子里还是带走了。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胳膊里,竹叶在顶沙沙响个不停,像有在远处扫石阶。

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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