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才不惯着他呢。小土狗伸出利爪，一掌下去，拍在他那装模作样的俊脸上：“你装什么？”

安岁：“我又不在乎！谁管你疼不疼难不难受？你想骂就骂好了。我不同你。你也说他们坏话呀，装什么大度洒脱。你这一看就小心眼，肯定恨得牙牙痒。你哭一哭，我也不会嘲笑你！”

骗他的，其实会嘲笑。

但是既然安岁自己哭的时候被他看到了，那他哭的时候安岁也看到才公平。

安岁冰凉的手拍在脸上，花相之那双原本讥诮的眼，这会儿倒是微微睁大了些。

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琥珀色的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一圈圈细碎的光晕，映得他眼底也明明灭灭。

包厢很吵，那帮玩真心话大冒险玩得正疯，有输了在鬼哭狼嚎地脱上衣，有举着酒瓶子起哄。

这边的角落却是被割裂出来的一块孤岛，岛上只有他和这只拍着他脸，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土狗。

“哈。”

半晌，花相之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气音，又像是真的觉得好笑到了极点。

他把酒杯随手搁在桌沿，玻璃磕碰大理石发出一声轻响。身子前倾，那子残留的淡淡烟味混着酒气，瞬间便铺天盖地地罩了过来。

“行啊。安岁。”

花相之伸出手，指尖带着点凉意，像是逗弄宠物似的，去勾安岁颊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安岁偏躲开，他也不恼，手指顺势滑落，虚虚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嘴挺利索。骂我？骂的挺顺嘴啊。刚还觉得你这会儿挺乖，合着把骂的劲儿都攒着对付我呢？”

他凑得更近了，近到安岁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小小一团的自己。

“装大度，小心眼？”他舌尖顶了顶牙根，“认识不长，你倒挺懂我。哈？”

“知道我小心眼……那你还骂我？不怕我报复你？”

安岁哼一声：“我不怕你。”

她静静瞅他，神色也平和，说的话却是刺：“你就是个纸糊的孔雀，虚张声势，胆小怕事，别骂你都不敢回嘴，我怕你做什么呢。”

安岁又眨眨小狗眼，做出个无辜的表来：“就算骂你，你能怎么样？花相之。你这么大度，风度翩翩。肯定也是一笑了之呗。假，潇，洒。”

花相之被她反复刺着，终于又被激起了点漆黑的愫。

废话，他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本来出来放松放松，结果不是这个背地说就是那个明着骂，憋着火忍到现在很不错了。

谁来了都要不赞他一句高素质？

偏偏这个安岁不知好歹，没良心，带她出来散心见世面，却是这么想惹他发火。

花相之重新端起那杯酒，在手里把玩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你这么了解我，那你猜猜，我现在想什么？”

没等安岁回答，他已毫不客气地把酒杯递到了安岁嘴边。

杯沿冰凉，贴上了安岁的唇珠。

那酒晃着，散发着一浓烈的、带着点辛辣的香气。

这酒很烈，足有四十几度，她这样没怎么喝过酒的几就会被呛。

到时候呛得眼泪鼻涕都出来，可怜兮兮的，重新变回狼狈的安岁，那就很好看了。

“喝一。”

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点诱哄，又带点咬牙切齿。

“喝了这，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不然……”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安岁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双倔强的眼睛上，“我就跟阿年告状了。说你吃里扒外，拿着我的钱喝柠檬水，背地里却联合外说我坏话，把我打击的一蹶不振，很难过。心都伤透了。”

“安岁。阿年很疼我的。你觉得，他会不会又再觉得你故意挑拨离间迫害我呢？”

他手腕微微用力，杯沿压得安岁嘴唇泛白，酒溢出来一点，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滑过下，滴落在她的t恤领上，洇开一小团色的痕迹。

安岁就是不张嘴，咬紧牙关，坚决不喝。她看出这孔雀不安好心，这酒一闻就呛鼻，喝下去不定怎么样呢。

“放心，不要你命。一喝不死。”

花相之看安岁这如临大敌的样儿，恶劣地笑了起来。心没由来的好转。

可见他自己骨子里就是个恶劣的。

他想，欺负只小狗都能爽到。

另一只手却有自己的想法，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伸过去，拇指指腹抹去她嘴角的那滴酒渍。

指腹微凉，擦过娇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多少有点暧昧了。

安岁瞳孔微缩，甩，连同酒杯一起，推开他手。

“我不喝！”

手被推开，他被迫收手，在空中顿了顿，指尖残留的湿意令他又搓揉了两下指腹。

他这是怎么了？

花相之回过神来。这不太像他吧。

为了什么……报复。对，因为这小狗也太不知好歹了。喝酒怎么了？作为惩罚算轻的了。

谁让她总惹他。

又和他抢男，又在他面前哭的，听说他坏话也不跟着帮两句，还故意说给他看，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他又不是很大方的。

她自己都说了，他小心眼。

小心眼睚眦必报，点坏事，不合理吗？

这很正常啊。有什么暧昧不暧昧的，那是想多了吧，他可是gay来着，虽然是泛，他也不喜欢这土狗。

笑死了，谁会喜欢小三狗啊。纯粹是他恶趣味好吧。别太恋脑了。

男逻辑自洽了，他不太耐烦，手里的杯子往前又一举，语气刻意的难听起来：“痛快点，别让我又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