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面对着朱亚军。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亚军脸上。

那双邃到看不见底的老眼里，暗红色的火光已经退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冷的、像是冬天结在河面上的寒冰一样的冷光。

他没有怒目圆睁，没有杀气外放，甚至连表都没有变——他只是\"看着\"朱亚军。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不带任何绪地看着他。

但就是这一个\"看\"，让朱亚军的全身从皮到脚趾同时炸开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皮疙瘩。

那种感觉没有办法用语言确地描述。

如果非要打一个比方的话，大概就像是一只兔子被一虎直直地盯住了——虎没有动，没有呲牙，没有低吼，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你。

但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告诉你：你会死。

如果你不立刻低下，不立刻移开目光，不立刻表示臣服——你就会死。

黎洪的声音响起来了。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像是一阵从远处吹来的凉风，带着一丝不屑和几分薄凉。

\"怎么？你不服气？\"

五个字。

就这五个字。

朱亚军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肩膀瞬间塌了下去。

他那双刚才还充血到快要滴血的赤红眼睛，在黎洪目光的直视下迅速黯淡了下来，就像是两团被冰水浇灭了的火。

他想对视——他真的很想对视——但他做不到。

黎洪的目光太重了。

那种重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几十年的积威，无数条命堆起来的杀伐之气，对整个唐门生死存亡的功绩——全部浓缩在了那两只平静如水的老眼里，化成了一座任何都无法翻越的大山。

朱亚军的目光开始飘移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从黎洪的脸上滑开，看向了左边的墙壁、右边的槐树、脚下的青砖——看哪儿都行，就是不敢再看黎洪的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胸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有一种随时可能窒息的感觉。

至于给朱凯伟报仇的事——在黎洪这五个字面前，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报仇？他连目光都不敢跟黎洪对上，还拿什么报仇？

黎洪的目光在朱亚军身上停留了三秒。

仅仅三秒就足够了。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

他看到了朱亚军心虚闪烁的目光，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的脚——他什么都看到了。

然后他把目光从朱亚军身上移开了，像是一个国王把视线从一个不值一提的臣子身上移开一样随意。

他的目光开始在院子里那些唐门高层的脸上一一扫过。

七大长老。

二十多个分舵主。

还有一群层级不等的执事和护法。

每一个都在他的目光掠过自己的时候产生了相同的反应——低下，移开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像是一群站在风中心的，面对着从地平线上缓缓近的飓风，本能地选择了蜷缩和躲避。

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

一个都没有。

那些在背后议论着\"黎洪已经老了\"、\"中兴之主不过是过去式了\"的，那些在朱凯伟堵门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的，那些暗中传递眼色想要联合起来黎洪低的——此刻全部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

在黎洪的目光面前，他们的城府、他们的算计、他们的心机，全部原形毕露，可笑到了极点。

黎洪一字一句地开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到针落可闻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铁锤敲在了在场每一个的心上。

\"要想搞我，就直接光明正大地来。何必挑唆一些娃娃当出鸟。\"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比刚才那一掌更大。

因为它直接揭穿了一个所有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愿意说的事实——朱凯伟他们那帮今天之所以敢来堵门，绝不仅仅是因为年轻气盛。

他们是被利用了。

有在背后推了他们一把，让他们去充当激怒黎洪的炮灰，然后好借题发挥——或者指责黎洪\"以大欺小\"失了长辈身份，或者以此为由要求唐门对黎洪进行\"约束\"，或者脆把这件事上升到唐门内部分裂的高度，黎洪在范一搏的事上让步。

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要是没有在背后撑腰和鼓动，怎么可能有胆子跑到黎洪面前来骂街？

朱凯伟再嚣张、再不知天高地厚，如果没有告诉他\"你去闹一闹，出了事有替你兜着\"，他也不会蠢到去捋老虎的胡须。

黎洪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柄手术刀，准地划开了遮掩在这件事表面下的那层虚伪的皮。

在场的高层里，究竟是谁在幕后纵了这一出戏——也许不止一个——黎洪没有点名，但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的时候，所有做了亏心事的都觉得自己的内心被看穿了，后背发凉。

葛冲一直站在黎洪身侧，如同一根钉子一样稳稳地扎在那里。

当黎洪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向前迈了一步，面对着在场所有——从洛天傲到七大长老到二十多个分舵主——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豁出去了的决然。

\"对不起，老大！我收到消息就想赶过来，结果洛天傲他们说要开会，把我给耽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向了洛天傲。

那个\"洛天傲他们\"用的是直呼其名，没有任何敬称——这在唐门的礼仪规矩里是极其失礼的，等于是当众打了总舵主的脸。

但葛冲不在乎。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当那帮年轻堵门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要冲过来，但被洛天傲以\"紧急会议\"的名义扣在了会议室里。

等到他终于脱了身赶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黎洪被得亲自出手，打伤了十五个唐门天骄——这个结果恰恰是某些最想看到的。

葛冲转向全场，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放心！唐门内不管是谁想要和老大作对，都是和我葛冲为敌！我绝不答应！\"

他话音刚落，群中立刻有响应了。

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下上留着一撮短须的中年男大步站了出来——他叫龙兆智，是唐门东南亚分舵的舵主，在唐门了三十多年，是个直肠子的硬汉，脾气躁但为仗义，在底层弟兄中的碑极好。

\"对！不管怎么样，我们绝对不会支持把黎老大出去！\"龙兆智的嗓门大得像打雷，震得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都在抖，\"堂堂全球第一大帮派，没想到有这么多软骨，还没开打都要俯首称臣了！真是丢了老祖宗的！\"

他往地上\"呸\"了一，然后瞪了一圈在场的长老和分舵主们：\"唐门就没有这么窝囊的时候！无非大战一场嘛，真当我龙兆智是被吓大的啊！真要硬碰硬，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龙兆智这番话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柴堆里。

原本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