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衫子袖子挽到肘部,不是故意挽的,是刚才洗菜的时候挽上去忘了放下来。
她的手臂上还有几道水渍,手指
上有一小片被冷水泡白了的皮肤。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然后用手指擦了擦眼角。不是擦泪,是擦掉一根掉下来的眉毛。她不喜欢脸上有
七八糟的东西。
出房门之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双布鞋,鞋底是她自己纳的,鞋面上绣了两朵小小的白色栀子花。
这双鞋做了快两年,一直没穿。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之前觉得“还没到时候”。
今晚她觉得,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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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王三娘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正安正在舆图上写“颜大
回函,以结果论,未见为害之迹”。
她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碟芝麻团子,冬香新做的,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妾身问了冬香,她说今晚膳房的酱牛
太咸,不适合单独吃。妾身就下了一碗面,清汤的,只放了盐和葱花。酱牛
切片铺在面上,咸淡就刚好。”
她把托盘放在舆图旁边,第五晚有
往舆图旁边放吃的了。然后她站在旁边,没有马上坐下。
她低
看了一眼舆图,看到上面密密麻密的标注,有的字她认识,有的不认识。她认识“青州府”、“济南府”、“京城”,认识“颜大
”。
她不认识“呈御前”和“回函”。但这不影响她大致看懂了舆图上的意思,夫君在等济南府那边的消息。济南府那边的
,是颜静如的爹。
“妾身刚才在门
听到婉晴跟倩柔说话,说什么济南府来信了。是颜姑娘的爹写的回函?妾身不懂公文,但妾身想,颜姑娘的爹如果不帮夫君,就不会写回函。写了回函,就是帮了。”
她这段话没有证据、没有分析、没有逻辑链条,就是一个丫
的直觉。
但林正安抬起
看着她。
王三娘的直觉一向很准,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看
只看最基本的逻辑:一个
如果不想帮你,就不会花时间在你身上。
颜怀章花了时间写回函,他就已经在帮了。
“来。坐。”林正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王三娘坐下来。她坐的姿势和其他妾室都不一样,不是冬香那种翘腿的,不是黄玲儿那种双手
叠的,不是小惜那种随便歪着的。
她的坐姿是丫
出身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脚没有翘也没有伸,是平平地踩在地上。
这个坐姿的意思是:随时可以站起来
活。她当了妾室一年多了,坐姿还是丫
的坐姿。
“夫君,面趁热吃。凉了葱花就不香了。”
林正安端起碗吃了一
面。
汤很清,盐味刚好,面煮得不软不硬,王三娘下面条的手艺是到了青州府之后跟冬香学的,之前在南沂县她只会熬粥。
“好吃。”
王三娘嘴角弯了一下。
幅度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她是所有妾室里表
最淡的一个,高兴的时候嘴角弯一点,感动的时候眼眶红一点,高
的时候闷哼几声。
没有大喜大悲,不是没有感
,是丫
出身的习惯:感
不能太外露,太外露了会被说不知分寸。
“夫君,今晚排到妾身了。”她顿了一下,低
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新布鞋,鞋面上那两朵栀子花在烛光下白得发亮,“妾身上次跟夫君说过,以后有空多来坐坐,看看就行。上次之后,妾身想了十天。每天在帐房里看帐本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想到夫君。不是想着再来侍寝,是想上次夫君握着妾身的手说的那句话,说这双手是
活的手、是有功的手。”
她把两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粗糙的老茧还和上次一样:指根的茧、掌心的茧、虎
的茧。
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手指上没有洗菜留下的水渍,她来之前专门擦
了。
不是为了好看,是怕水渍沾到他的书。
“妾身想了十天,想明白了一件事。以前在南沂县,妾身是买来的丫
。丫
的手就是
活的,不
活就没价值。后来夫君说了那些话之后,妾身发现手还是那双手,但价值变了。不是因为手变了,是因为握这双手的
变了。以前是买妾身的
握这双手,那是使唤。现在是夫君握这双手,是珍惜。”
她把手轻轻放在林正安的手臂上。掌心的茧擦过他的袖子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今晚,妾身想做一件事。让夫君从
到尾不用动。妾身自己来。不是秀秀那种骑到夫君身上,妾身不会那些。妾身想用一种更笨的办法,就是,一个一个地方地伺候。从上到下。夫君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好。妾身手笨,但手笨的
慢。慢有慢的好处,不漏。每一个地方都会伺候到。”
林正安把她拉到腿上。王三娘坐在他腿上的姿态很稳,不是轻盈的稳,是夯实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