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师椅里站起来：“爷，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帮你！”

林源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孙子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写满认真的脸，哈哈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更了：“你？你这城里娃娃，细皮的，会这个？别把秧苗都踩坏了！”

“我不会可以学嘛！我力气大着呢！”林天挺了挺胸膛，不服气道。\www.ltx_sd^z.x^yz

林源看他态度坚决，眼神里也透着想帮忙的真挚，便不再推辞，点点：“行！那你就跟爷爷去，看看我们庄稼是咋活的！就当体验体验生活！”

“我也去吧，爸。”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芳舒已经帮婆婆试好了新衣服，正站在堂屋门。

她不知何时也换下鞋，穿了一双吴秀找出来的、半旧的胶靴，卷起了雪纺衫的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

她神色平静，语气自然，仿佛说要下地帮忙，就像说要去超市买菜一样平常。

林源和吴秀都有些惊讶。吴秀忙说：“芳舒，你别去，地里晒，还有泥水，脏得很！你陪妈说说话就行！”

顾芳舒却笑了笑，走到林天身边：“没事，妈。我在家也闲着。以前和林钧刚结婚那会儿，没少回来帮忙，秧收稻都过，虽然可能手生了，但总比小天这个愣青强点。一起去吧，也能快点完。”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源和吴秀都记得，当年这个城里来的漂亮儿媳，第一次下地时闹了多少笑话，吃了多少苦，却从来没抱怨过，反而越越像样。

此刻见她主动提起，眼里都是坚持，老两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最终没再阻拦。

“那……行吧，你们娘俩跟着去看看也行，别累着。”林源妥协了。

于是，一幅奇特的画面出现了：穿着胶鞋、抱着秧苗的朴实老农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美艳儿媳，再后面是一个跃跃欲试、满脸好奇的高中少年。

三一前一后，穿过村子安静的小巷，朝着村后那片属于林家的、最后的“自留地”走去。

村后的田野，像一块巨大的、铺陈开来的绿色绒毯，在七月的阳光下舒展着。

一块块水田被田埂分割得整整齐齐，大部分已经上了秧苗，绿的新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若一片片柔软的、生机勃勃的绿色海。

天空是那种乡村特有的、毫无遮拦的湛蓝，明晃晃的悬在顶，热度毫不留地倾泻下来，很快就在的皮肤上蒸腾起细密的汗珠。

林家的那块地就在水塘边上，面积不大，田里的水刚刚没过脚踝，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松软的黑色泥土。

林天一到地，就被这充满生命力的景象和新鲜的劳动场景激起了无限劲。

他迫不及待地脱掉鞋袜，卷起裤管，露出一双还算白皙的少年的脚，学着爷爷的样子，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水田里。

冰凉的泥水瞬间包裹住脚丫，软滑的触感让他新奇地“哇”了一声。

林源把秧苗分给他一小捆，耐心地示范：“看好了，小天。手指捏住秧苗根，这样，轻轻进泥里，不用太，但要稳，苗要直，每行每列对齐……”

林天学得认真，一开始还小心翼翼，但很快就开始“自由发挥”。

他下的秧苗，有的东倒西歪，有的间距忽大忽小，有的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半截身子都埋进了泥里，只露出几片可怜的叶子。

但他热高涨，也不嫌累，弯着腰，吭哧吭哧地往前挪，不一会儿额上就布满了汗珠，后背的t恤也洇湿了一大片。

顾芳舒跟在他们后面，她没有急于下田，而是站在田埂上，看着儿子那副劲十足却又笨拙可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意。

她也挽起了袖子，但没有急着动手，似乎在观察，也在享受这份难得的、与土地亲近的宁静。

林天正得起劲，忽然看到清澈的水里，有几条指大小、近乎透明的小鱼苗灵活地穿梭在秧苗之间。

他童心大起，也顾不上秧了，弯腰掬起一捧水，想去捉小鱼。

水从指缝漏光，小鱼也早就机警地溜走了。

他懊恼地甩甩手，嘿嘿一笑，继续低活。

可没两下，他忽然觉得左边小腿肚子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痒丝丝的刺痛，好像被什么吸住了。

他低一看——

“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声的怪叫瞬间划了田野的宁静。

只见他左边小腿靠近脚踝的地方，一条黑褐色、软趴趴、正在一拱一拱吸血的玩意儿，正牢牢地吸附在他的皮肤上！

蚂蝗！

林天虽然是在农村长大的，但小时候爷看得紧，下田机会不多，对这种软体吸血生物有着刻在dna里的恐惧。

此刻亲眼看到这玩意儿趴在自己腿上吸血，他魂都快吓飞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反应——用手去扯！

“别扯！别用手扯！”林源听到叫声，回一看，连忙大喊着制止。

但已经晚了。

林天手指碰到那滑腻冰凉的躯体，更是恶心得汗毛倒竖，不但没扯下来，反而因为他的拉扯，那蚂蝗像是受到了刺激，吸盘吸得更紧了，身体也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小圈！

“啊！！它、它还在动！它吸得更紧了！爷爷！妈！！”林天吓得脸都白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又不敢再扯，急得吱哇叫，声音都带了哭腔，刚才秧的“英雄气概”然无存。

“噗——哈哈哈！”

站在田埂上的顾芳舒，终于没忍住，看着儿子那副狼狈不堪、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指着林天：“林、林天！你、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秧小能手？怎么一条小蚂蝗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哈哈哈！”

“妈！！你还笑！快帮帮我啊！！”林天都快哭了，感觉腿上的刺痛和心里的恶心感双重夹击。

林源赶紧几步跨过来，脸上也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手，对着林天腿上吸附蚂蝗的皮肤周围，“啪！啪！”用力拍打了几下。

说也奇怪，那蚂蝗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拍打惊扰，吸盘一松，蜷曲着身体，“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林天小腿上一个清晰的、正在渗血的小红点。

“看见没？”林源站起身，对着惊魂未定的孙子教育道，“被蚂蝗叮了，不能硬扯。你越扯，它吸得越紧，还会把它的吸盘和‘牙齿’留在里，更容易感染。要像这样，用力拍打它周围的皮肤，或者用盐、肥皂水、烟烫它，它自己就掉了。”

林天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腿上那个小红点，看着爷爷，又看看还在田埂上笑得花枝颤的老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是后怕又是丢脸。

“知、知道了……”他小声嘟囔，再也不敢大意，老老实实地跟在爷爷身后，继续秧，只是这次，眼睛时不时地就要往自己腿脚周围瞟几眼，生怕再冒出个“不速之客”。

顾芳舒笑够了，也下了田，接过林源递来的另一小捆秧苗。

她的动作虽然不如林源熟练，但比林天要稳当规范得多，弯腰，分苗，，一气呵成，秧苗竖得笔直，行列也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