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旁边的顾芳舒，在听到“随便”两个字时，漂亮的凤眸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她侧过，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片，直直地剜向林天，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林小天，你皮痒了是不是？

敢在这种场合敷衍？

林天被她看得后背发凉，脖子一缩，但话已出，收不回来了。

顾万朝毕竟是经历过风的，很快调整了表。

他放下茶杯，换了个问法，语气依旧沉稳，但带上了一丝探究：“那……小天，你告诉外公，哪一科你学得相对好一点？或者说，不那么吃力？”

这个问题更具体了。

林天想了想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物理偶尔能蒙个高分，但数学和化学烂泥扶不上墙；英语语文更是长期在及格线挣扎。

他非常“耿直”地，甚至带点罐子摔的意味，老实回答道：“都不好。都挺吃力的。”

“……”

沉默再次降临，而且比刚才更沉重。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顾万朝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不死心地又追问道：“那兴趣呢？你喜欢学哪一科？对哪个科目更有兴趣一些？”

林天几乎没怎么思考，几乎是条件反般地，脱而出：“都不喜欢。”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太“绝”了，但确实是他的真实感受。

那些公式、定理、文言文、单词……有什么好喜欢的？

要不是为了考试，为了不被老妈念叨，他碰都不想碰。

“……”

这下，是真的把天聊死了。

屏幕内外，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顾辞那边偶尔传来的、因为网络不好而产生的电流杂音。

顾万朝脸上的皱纹似乎更了，他缓缓靠回椅背，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心准备的宏观分析、利弊权衡，在外孙这“都不好”、“都不喜欢”的六字真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宴微微摇，苦笑了一下。

白若雨面无表地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

林钧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而顾芳舒……林天不用看都能感觉到，身边的气压已经低到快要炸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老妈此刻牙根紧咬、手指捏得发白的模样。

他僵着脖子，不敢转，生怕对上那双能把他凌迟的目光。

就在这令窒息的沉默和尴尬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的时候——

“噗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声，猛地从顾辞那边的音箱里炸了出来，打了凝固的气氛。

只见屏幕那，顾辞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哎哟喂！我的好外甥！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太实诚了！哈哈哈！中！小舅我喜欢！哈哈哈哈！”

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像是一颗投死水潭的石子，虽然有点突兀，却也勉强搅动了一丝活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顾万朝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瞪了小儿子一眼，但紧绷的气氛确实被冲淡了些。

林天也被小舅这笑弄得有点懵，随即心里又有点感激——不管怎么说，小舅这算是帮他解了围，虽然方式比较……别致。

顾芳舒吸了一气，似乎强压下当场收拾儿子的冲动。

她转过，不再看林天，而是面向摄像，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属于英律师的从容微笑，开道：

“爸，大哥，若雨，林钧，还有顾辞，别笑。”她瞥了一眼还在傻乐的弟弟，“小天这孩子，说话是直接了点。但这也反映出，他对自己目前的学业状况和兴趣所在，缺乏清晰的认识和思考。这本身就是我们今晚需要讨论和解决的问题之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众，语气平稳而富有说服力：“既然他暂时没有明确的倾向，那我们就更需要从客观实际出发，结合他的能力基础、潜力所在，以及未来发展的多种可能，帮他做出一个现阶段相对合理的选择。而不是任由他一句‘随便’就敷衍过去。”

顾芳舒这番话，既指出了问题，又把讨论拉回了正轨，还顺便给儿子那不着调的回答定了——不是选择困难，是缺乏认识和思考。

林天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太后娘娘，这控场能力和话术，绝了！三言两语就把他的敷衍上升到了需要引导和帮助的高度。

会议，在顾芳舒的强力引导下，终于跳过了“当事意愿”这个尴尬环节，进了“基于客观分析为他做出最优选择”的实质讨论阶段。

会议室的平静气氛被彻底打，讨论迅速升温，演变成一场围绕林天文理分科的“家庭辩论赛”。

姥爷顾万朝稳坐钓鱼台，重新端起他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慢悠悠地呷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每一张脸，却暂时不发表意见，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审判长，先听取控辩双方的陈词。

顾芳舒率先出击。

她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作几下，直接将林天从上学期到期中、再到最近一次期末的所有主要科目成绩单（当然是经过她“美化”处理，隐去了具体排名的版本），以图片形式发到了腾讯会议的讨论区里。

“啪！”

林天只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妈——！你嘛！”

那些鲜红的分数，刺眼的“65”、“72”、“58”……就这么赤地露在所有长辈面前！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顾芳舒侧过脸，对着抱哀嚎的儿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怕什么？只给家里看，让他们心里有个数。一会我就删了。坚强点，儿子。” 说完，她还挥了挥紧握的小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只是这“鼓励”在林某里，更像是催命符。

林天无力地别过脸，整个都蔫了，恨不得立刻从摄像前消失，或者直接钻到桌子底下去。

他试图把自己的身体往椅子后面缩，让摄像只能拍到他的顶或者肩膀。

顾芳舒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屏幕，语气恢复了专业和冷静：“大家都看到了，小天的成绩……分布比较平均。”她巧妙地用了“平均”这个词，“没有特别突出的科目，也没有……特别拖后腿的。” 她略过了英语常年不及格和数学“半题王子”的事实。

“基于目前的成绩基础，以及未来社会的发展趋势，”顾芳舒开始阐述她的观点，“我个倾向于建议他选择理科。国家目前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对理工科才的需求都是持续且强劲的，无论是基础设施建设、高端制造、还是信息技术领域，前景都相对广阔。而文科，虽然同样重要，但就业面的确相对窄一些，竞争也更激烈。” 她的分析有理有据，完全是站在一个母亲为儿子长远规划的角度。

小姨白若雨立刻表示了支持。

她清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科研员特有的理和务实：“我同意芳舒的看法。从我个在德国科研和工作的经历来看，扎实的理工科背景，尤其是数学和物理的逻辑训练，对于未来无论是继续造，还是进工业界、研究机构，都是非常重要的基础。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