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门
拿房卡。
她的目光在我的手和门锁之间停了一秒,嘴角浮起那个弧度。
“晚上有空吗?”
“客户约了晚饭。”
“明晚呢?”
“不一定。”
她把房卡捏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睡个好觉。”然后推门进去了。
晚上洗完澡,围了条浴巾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微信视频。安娜。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侧躺在床上,
发散在枕
上,没有木质发箍。
应该是刚洗过澡,皮肤底层透着一层清洁后的润泽。
没有化一点妆。
鼻梁上没戴眼镜,但视频接通之后她伸手从床
柜上拿起无边眼镜,架回鼻梁。
那个动作做得很快。
像某种开机默认程序。
“在
黎了?”
“嗯。刚到没多久。”
“碰到雅婷没?”
“碰到了。同一家酒店。航司的协议酒店。”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端起手边的白水杯喝了一
。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她那个
很热
的。你别嫌她吵。”
“还好。在飞机上她帮我推荐了
等舱的甜品。”
安娜嘴角浮起那个极小的弧度。“她就是这样。对认识的
特别好。”
我把屏幕往脸上凑近了一点。“想你了。”
安娜在屏幕对面垂下睫毛。
睫毛在镜片后面投了一小片扇形的
影。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也是”,但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
隔了两秒她抬起眼睛,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无边眼镜。
镜片在手机屏幕的光下反了一小片白斑。
“我也想你。”
说完她自己脸红了。不是大片
红,是两颊上慢慢晕开的那一小片浅
。无边眼镜的镜片边缘被这道
色衬得更加透亮。
“你明天忙吗?”
“一整天客户谈判。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
“嗯。”她顿了一下,“注意安全。
黎最近不太平。”
“好。”
“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挂掉视频之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安娜,她刚才在视频里伸手拿眼镜架回鼻梁的动作,和她做
之后重新系上扣子、重新把
发盘起来、重新把一切都收回原位是一模一样的习惯。
她在做完
之后,也用同样的方式把自己重新“收”回去了。
然后我想到她刚才说“我也想你”之后脸红的样子。
那个样子和昨晚她在我身下高
后说“希望你看见全部”时的表
,是同一个
。
害羞的、克制的、在某个瞬间把全部防御卸掉的
。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消息,不是安娜。是王冰冰发的。
“到
黎了?”
我回:“到了。”
她回了一个ok的表
,然后说:“注意安全。有空帮我们照顾一下雅婷。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到今天在飞机上高雅婷蹲在旁边介绍菜品时眼角的微脱妆,和在电梯里她靠着铜镜低
看脚尖的样子。
状态不好。
是因为航班裁线的事吧。
我回:“好。”
第二天客户谈判从早上九点持续到下午五点半。
从会议室出来时整个
被掏空,法语、英语、中文三种语言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粥,西装外套上全是会议室的空调味。
回酒店洗完澡,换了件
净的衬衫和西裤。正打算下楼去酒店餐厅随便吃点什么,手机震了,是高雅婷打来的电话。
“杨天明?”高雅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背景里有极轻的法国香颂和餐具碰撞的声响,“下来。酒店左右边500米的酒吧。”
“你现在在哪儿?”
“已经在酒吧了。点了两杯金汤力了。你快点儿,第二杯快没了。”
她的声音慵懒而放松。和昨天在电梯里那种职业
的客气不一样。
我犹豫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对着镜子拢了一下湿
发。穿上西装外套。下楼。
酒吧里酒店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进
酒吧,
色原木护墙板,黄铜壁灯把整个空间浸在一层温暖的琥珀色光里。
钢琴角有个老
在弹一首很慢的爵士,音符散漫地飘在空气里。
高雅婷坐在靠窗的卡座,翘着二郎腿。
她今天没穿空姐制服,一件黑色缎面吊带,领
极低,锁骨窝完整
露。
下身是黑色紧身九分裤,脚踝露在外面。
细高跟凉鞋挂在脚尖上晃。
蜜色的皮肤在大堂吧的琥珀色灯光下偏铜色调,桃花眼的眼线重新画过了,完美到看不出十小时飞行后的脱妆痕迹。
面前的高脚桌上放着三样东西:半杯金汤力、一盘已经吃了几颗的橄榄、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换衣服了。”
“废话。制服那身穿着怎么喝酒。坐。”她把剩下的小半杯金汤力喝完,招手叫服务生,“给他来一杯一样的。金汤力,用亨德里克斯。再加一杯。”
服务生走了。
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个圈,和上次在四
聚会时一样,和王冰冰的习惯一模一样。
她翘着的那条腿换了一边,细高跟凉鞋在脚尖上晃了两下。
“今天谈判怎么样?”
“还行。法语说到后来舌
快打结了。”
“法语不好学。我飞
黎线的时候学了几个月,现在只会说‘你好’‘谢谢’‘再来一杯’。”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桃花眼弯起来。
她把服务生端来的金汤力推到我面前,自己那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大
。
我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锁屏壁纸。
安娜在工作室露台上拍的。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亚麻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白水,嘴角有极小的弧度。
阳光从她侧后方打过来,木质发箍在
发上投了一小片
影,无边眼镜的镜片反着光。
这张照片是我在四
聚会那天偷偷拍的,安娜正在看王冰冰打开红酒瓶,笑得不设防。
高雅婷的目光扫过我的手机屏幕。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大概两秒。
“你屏保是她。”
“嗯。”
“那天在飞机上我就看到了。”她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
,“就看到安娜姐在笑!”
我没说话。
“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个男的手机里放的是
朋友照片。好男
。”她说“好男
”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弧度,“后来发现,哦。是你。安娜姐说你这个
,别
不懂,我懂。”
“懂什么?”
“懂你为什么放这张照片。”她把金汤力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画圈,“这张照片里的安娜,是她不设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