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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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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些话。

不是解释,不是道歉。他只是在陈述一些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临走前一天的晚上,柳寅已经睡了。柳依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罗迪从背后走过来,把下搁在她的顶上。

他的手从她肩膀两侧垂下来,松松地环着她。她继续叠衣服。

他说,你知道的,对吧。

“知道什么。”

“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罗迪的声音从顶传下来,带着呼吸的热度,很轻,很真诚。

他说这话的时候和他说“我要当爸爸了”的时候一样,眼睛里有一种让无法拒绝的光。

“我在海上漂的时候,”罗迪继续说,“不管走到哪里,心里都会想着你们。你是我的港湾,你知道吗。船总要出海,但不管走多远,最后都会回港。”

他用了“港湾”这个词。

柳依后来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听到这个词。

但那一刻,在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的温度里,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说好,她信。

他说你不用怕。

她说我知道。

他走的那天,伦敦是个难得的晴天。

罗迪在玄关蹲下来,单膝跪地,和柳寅平视。柳寅穿着一条碎花小裙子,发被柳依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他看着儿,伸手轻轻拽了拽其中一个小揪揪。

“爸爸要去给你找大海了。”

柳寅歪着看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围巾,灰色的羊绒围巾,和她妈妈脖子上的是同一款。

罗迪把那只小手轻轻掰开,握在掌心里捏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柳依拉进怀里,下搁在她的顶上。

他抱了很久,久到柳依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又松开。

然后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下了台阶。

柳依抱着儿站在门,看着他的背影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越走越远。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松弛,肩膀微微晃动,步幅很大,像是身后没有任何重量。

罗迪一步三回,但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柳依在门站了很久,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反出刺眼的白光,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柳寅在她怀里扭了一下。

爸爸。

她指着空的街道说,爸爸。

柳依把儿换到另一边手臂上,转身走进屋里。

“爸爸去旅行了,”她说,“很快就回来。”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

平静到柳寅没有哭,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小手揪着她的衣领。

柳依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她抬看了看客厅,地毯上还散落着柳寅的积木,茶几上摆着他昨晚喝剩的半杯水,他的拖鞋歪在沙发旁边,像他刚从上面走下来一样。

她走过去把拖鞋摆正,把水杯端到厨房,倒掉,洗净,放在碗架上。

然后她回到客厅,在地毯上坐下来,把柳寅搂进怀里。

柳寅伸手去够积木,她把红色的三角块递给她,说这个放在上面会倒,要放蓝色的。柳寅不听,非要把红色的放上去。

积木倒了,儿咯咯笑起来。

柳依也笑了一下。

一开始,柳依还能勉强适应。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回到了以前的子——他不在伦敦的时候,她也是一个生活。

她早就习惯了。现在不过是时间长一点,距离远一点,还多了一个小家伙,但还有保姆呢,这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甚至还有好处——他每个月的生活费照常打到账上,比钟表还准时。

她和柳寅不用为钱发愁,和尿布从没断过,该有的都有。

她想,就当是有了抚养费之后的离婚子吧。

这个词从她脑子里闪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切菜。刀刃在砧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她想,她们本来也没结过婚。

母亲在拿到足够的钱之后也退出了她的生活。

柳依谎称她把德莱文家给的拿笔钱剩下的全都给她了——那是她攒下的钱和她打三份工一次攒下的一笔巨款。

柳月珍信了,那笔钱实在是很大,但对柳依来说,是值得的易。

电话越来越少,从一周三次变成一个月一次,最后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响。

柳依有时候盯着手机上母亲的名字,想接又不想接。接了也是那些话——你姐姐那边怎么样了,你最近怎么样,柳寅好不好。

问候三连之后就是沉默,那种沉默里有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失望,像是她在等柳依主动提起什么。

柳依从来不说。她知道母亲在等什么,她在等她主动开,给钱,给帮助,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她不想给。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感到孤苦无依。

不是物质上的——物质上她有房子住,有饭吃,有罗迪按时打来的钱。是那种心里空的冷,好像生活失去控制感。

她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柳寅身上。柳寅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儿学会写自己名字的那天,她拿着那张皱的纸看了很久,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母——liu。

她把它贴在冰箱门上,旁边是儿画的一幅画,画上是三个小,一个大的,一个不大不小的,一个小的。

柳依问这是谁,柳寅指着小的说这是我,指着不大不小的说这是妈妈,指着大的说这是爸爸。

柳依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说画得很好看,把它贴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

罗迪的归期从来不定。

他走的时候说半年,半年之后又说在太平洋上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岛,想多待几个月。

他的明信片从世界各地寄来——拿马,斐济,直布罗陀,开普敦。

每张明信片上都只有寥寥几行字,写着他在哪里,看到了什么,最后一定是那句——想你,你们。

明信片被柳依收在床柜的抽屉里,叠成一摞,用橡皮筋扎好。

他有时候会突然回来。

没有任何预兆,柳依下班回家推开门的时,发现他坐在沙发上,柳寅在他膝盖上咯咯笑,茶几上放着一个从某个异国带回来的贝壳或者木雕。

他抬看她,笑着说回来了?

好像他只是出去买了包烟,好像这个家从没断过档。

他会在伦敦待上几天,或者一两周。

他会给柳寅带很多礼物,带母俩去最好的餐厅,在地毯上陪儿玩积木,在浴室里给儿洗澡,在床边唱那首关于水手的民谣。

晚上他把她拉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她的睫毛,她的嘴唇,温存得像从未离开过。

那几天柳依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一切都回到了从前,觉得这一次他会留下来。但她从来不问。

她知道问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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