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四，坏了规矩。

“王爷，婢自己来就好，岂敢劳烦王爷。” 她局促地站起身，声音低若蚊蚋。

李翊却像是没看出她的窘迫，只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听话，喝完。我看着你喝。”

这话语和动作，亲昵得近乎私密。

思南只觉得被他按住的肩膀滚烫，耳根的红晕几乎要蔓延到脖颈。

她不敢再推辞，也不敢看周围的神色，只好低着，捧起那碗温热的羊，小小地，在李翊的注视下，当真将那碗羊喝得一滴不剩。

李翊这才满意地点点，收回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只是长辈对得力晚辈的赞许，然后才转身走向下一桌。

而另一桌，墨云岫和她的北曜侍们坐在一起，早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桂兰小声在墨云岫耳边说了句什么，墨云岫撇撇嘴，不置可否。

当李翊端着羊走到她们这桌时，墨云岫直接伸手，从他手中的托盘里拿过一碗，也不怕烫，仰就“咕咚咕咚”大喝了下去，动作豪迈，与思南的小啜饮形成了鲜明对比。

喝完，她抹了抹嘴，将空碗放回托盘，脸上没什么特别表。

倒是她身边几个胆子大些的北曜侍，见王爷亲自送，又想起刚才公主说“不白吃”，便笑嘻嘻地、用带着浓重音的官话齐声道：

“谢谢姑爷！”

“姑爷真好！”

“羊好喝！”

她们叫“姑爷”叫得顺，这是北曜子对姐妹夫君的常见称呼，带着亲近之意。

墨云岫被她们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弄得一愣，随即瞪了那几个丫一眼，低斥道：“叫什么！吃你们的！” 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

李翊也被这声姑爷叫得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墨云岫那副故作严肃却掩不住尴尬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她嘴角残留的一点渍，眼底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没应声，也没纠正，只微微颔首，将剩下的羊分给其他侍，然后便端着空托盘离开了。

筵席正式开始了。

推杯换盏，大快朵颐，笑语喧哗。

热锅蒸腾的雾气，酒菜的香气，下们发自内心的欢笑与感激，织成燕王府这个年初二下午，最真实也最温暖的间烟火气。

思南捧着空碗，指尖还残留着碗的温热，心绪却久久难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愈发活络热闹。

下们平里拘谨守礼，此刻得了王爷恩典，又饮了些温酒，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只是埋吃菜，开始有了说笑嬉闹。

绿萝本就是活泼子，几杯果酒下肚，脸蛋红扑扑的，更添了几分娇憨。她见气氛正好，眼珠一转，竟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各位叔伯婶娘，哥哥姐姐们！”她声音清脆，带着点俏皮的得意，“光吃多没意思呀！绿萝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助助兴！”

众都好奇地望过来，连主桌的李翊也抬了抬眼。地址LTXSDZ.C^Om

只见绿萝走到旁边一张备用的空桌前，上面正好有一盘还没怎么动过的、油亮亮、颤巍巍的红烧猪蹄。

她也不嫌油腻，用筷子夹起一只最大的，足有她拳大小，然后吸一气，在众惊讶的目光中，张开小嘴。

第一，咬下肥糯的皮，腮帮子鼓起。

第二，啃掉中间的蹄筋，咀嚼得飞快。

第三，将剩下的骨连着些许筋囫囵一吸溜，吐出一根净净的大骨！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个呼吸，一只硕大的红烧猪蹄，竟真被她三消灭了！

虽然吃得嘴角流油，模样有些滑稽，但那豪爽脆的劲儿，却逗得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绿萝丫好胃！”

“了不得！了不得！这牙！”

“快擦擦嘴，油都快滴到衣裳上了！”

连素来严肃的福伯都忍不住捋着胡子摇失笑。

绿萝自己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边用手帕擦嘴，一边得意地叉腰：“怎么样？厉害吧！”

气氛被彻底点燃。

笑声未歇，后厨掌勺之一的厨娘阿芸，一个身材丰腴、面容和善的三十许，也端着一个巨大的竹簸箕站了起来。

簸箕里堆着几十个白胖胖、热腾腾的大馍，每一个都有碗大小，散发着纯粹的面食香气。

“大伙儿静一静，静一静！”阿芸嗓门洪亮，带着浓浓的乡音，“今儿个高兴，俺也献个丑！这是俺老家那边的特产，叫开花大馍，用的是俺自家带来的老面发的面，今儿一早俺就和面蒸上了！大家尝尝，看俺手艺退步了没！”

说着，她让旁边几个小丫帮忙，挨桌分发大馍。

那馍馍掰开来，内里层层叠叠，果然如花朵般绽开，面质松软却有嚼劲，带着天然的小麦甜香。

众接过，纷纷赞叹。

“阿芸姐好手艺！这馍蒸得真宣乎！”

“闻着就香！比外买的好吃多了！”

一个平里说笑的年轻小厮接过馍，咬了一大，含糊地调侃道：“芸娘，真羡慕你家汉子，娶了你，天天都能吃着这么好吃的！不像我们，只有年节才能沾光！”

阿芸闻言，胖乎乎的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啐了一，笑骂道：“呸！你个贫嘴滑舌的小子！羡慕他？羡慕他什么？羡慕他那个死鬼，天天就知道出去喝马尿！”

她嗓门大，带着特有的爽利与泼辣，顿时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阿芸也不怯场，索叉着腰，绘声绘色地说起来：“你们是不知道，以前他一喝多了，回来就吐得满地都是，熏死个！俺说他还不听！后来俺就跟他立了规矩——他出去喝一回酒，俺就三天不给他做饭！就留一碟咸菜，一锅稀得照见影的粥！让他喝！喝饱了算！”

“哈哈哈！”众想象着那画面，又是一阵大笑。

阿芸自己也笑了，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得意：“你们猜怎么着？那死鬼饿了两回，肚子里的酒虫愣是给馋虫压下去了！现在啊，想着俺的手艺，想着回家有热饭热菜，居然把酒给戒了！ 至少在家不喝了！你们说，这招管用不管用？”

“管用！太管用了！”众笑着附和，纷纷朝阿芸竖起大拇指。

“芸娘厉害！治家有方！”

“就该这么治他们这些酒鬼！”

席间许多成了家的仆役有同感，笑声中带着共鸣。

连墨云岫那边，听不懂太多官话的北曜侍们，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看着阿芸生动的表和众开怀的笑容，虽不明具体，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翊坐在主位，看着下方这毫无拘束、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欢笑与调侃，冷硬的唇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才是真实的间烟火，最朴素的喜怒哀乐，远比宫廷宴会上那些虚伪的应酬与机锋，更让感到放松与温暖。

筵席正酣，气氛热烈。

桂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丝馄饨，正小品尝着。

馄饨皮薄馅，汤鲜美，她吃得专注，连带着对云阳的观感似乎都好了几分，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