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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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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路,一步、一步、一步。

孙邈走在最前,始终没有回

队伍出了巷,上了长安街,往城门的方向去。

路两边的越来越多,有还在扔东西,有纯粹是来看一眼落难尚书的样子。

孙邈的背上已经糊满了菜叶和蛋,脚步却一直很稳,不紧不慢的。

走到街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了一半,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六十出,须发半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缎袍子,坐在马车里,正看着这个方向。

孙邈认出了他,裴敬。

两个经常打道的官僚,只不过一个是被押着走的,一个是坐在马车里看的。

孙邈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低下,继续往前走。差役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街角。

裴敬坐在马车里,手搁在膝盖上,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吩咐车夫走,就那么坐了好一会儿。

街上的热闹还没散,群还在议论,烂菜叶的根子和蛋壳散了一地。

认出了他的马车,指指点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进来。

“那是裴敬吧?”

“对,新任的礼部尚书。之前孙邈的位置,归他坐了。”

“啧,都是一条船上的,他能净到哪儿去?等着看吧。”

裴敬听见了。他没有动,脸上的表也没有变。

“走吧。”他开,声音有些沙哑。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车缓缓动起来。帘子落了下来,遮住了外的一切。车厢里暗下来,他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蜷着,没有松开。

马车没有直接回府。裴敬让车夫绕了一段路,在朱雀街拐了个弯,往宫城的方向去了。

他没有递牌子,也没有让通报。

他在宣德门外下了车,站在雪地里,望着宫城灰蒙蒙的城墙,站了好一会儿。

守门的禁军认识他,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进去,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转身上了车。

车夫问他:“老爷,回府?”

“不。”裴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去叶相府。”

马车又动起来。车碾过残雪,发出沙沙的声响。裴敬闭着眼,一直没有睁开。车夫也不出声,安安静静地赶着车。

到了叶望津府门,裴敬下了车,整了整衣冠。

门房进去通传,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说相爷请。

裴敬跟着门房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正厅。

叶望津不在厅里,只有一个小厮在添炭火。

小厮看见他,行了个礼,说相爷在书房。

裴敬又转到书房。

叶望津正坐在书案后批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看了他一眼。六十出,面色红润,不怒自威。他没有起身,拿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裴敬坐下来。

叶望津看了他一眼,低下继续批公文,一边批一边问:“孙邈的事,知道了?”

“知道了。”

“刚才看完了?”

“……看完了。”

叶望津没有再说话,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裴敬坐在对面,腰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案上的茶水从热放到温,从温放到凉。

最后是叶望津先开也不抬:“礼部的差事,什么时候接手?”

裴敬的喉咙动了一下。

“相爷。”他开,声音有些涩,“我年迈体弱,年初就病了一场,如今还没好利索。礼部的事繁杂,我恐怕……”

“你病了几次了?”

叶望津的声音平平的,像是随一问。但裴敬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我……”

“从年初到现在,你称病请辞,递了三次折子。”叶望津搁下笔,抬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第一次说是风寒,第二次说是旧疾复发,第三次没写病名,只说了四个字,‘不堪重任’。”

裴敬低着,没有说话。

叶望津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语气不咸不淡的:“你裴敬在朝四十多年,什么风没见过。礼部侍郎你过,太常寺卿你过,鸿胪寺正卿你也过。孙邈那个位置,满朝文武论资历论本事,只有你接得住。你称病,大家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

裴敬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相爷,老臣不是推脱。实是……”

“孙邈的事,你怕了。”

叶望津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裴敬没有接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叶望津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堆公文中,声音不紧不慢的:“孙邈是自己找死。他在礼部三年,银子拿得手软,连陛下的祭银都敢动。证据确凿,没有冤他。你裴敬是什么,我心里有数,陛下心里也有数。”

裴敬抬起,嘴唇动了动。

“可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他顿了一下,“六部之首,牵一发而动全身。老臣不敢瞒相爷,这差事,老臣实在是怕。”

他说得很慢,最后一个字落地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叶望津看着他。

六十多岁的老臣,发已经花白了,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直直的,但就是那直劲儿里透着一说不出的疲态。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你怕什么?”

裴敬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怕的是做了事,到来落得跟孙邈一样。”

叶望津没有立刻答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又放下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你跟他不一样。”他说,“孙邈是贪,你是滑。滑的不会把自己作死,这是你的长处。但滑过了,陛下那边,说不过去。”

裴敬的目光微微一动。

叶望津看着他,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你以为陛下不知道你在称病?你以为陛下看不出来你不想接?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为什么还让你接?因为他觉得,这位置给你,他放心。”

裴敬坐着没有动。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手背上起了几颗褐色的斑点,指节因为握笔太久微微变形,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净净。

这是做了四十多年官的手。

他在鸿胪寺的时候,接待过西煌来的使节,在宴上喝过他们的烈酒,也跟他们拍过桌子;他在太常寺的时候,主持过三年一次的大祭,穿着礼服站在祭坛前,顶的太阳晒得后背的衣裳湿透,他纹丝不动地跪完了三个时辰;他礼部侍郎的时候,手里经过的文书比还高,每一份都亲自过目。

他怕什么?

他不是怕做事。他是怕做了事,没有好下场。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气。

“相爷,老臣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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