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嘴横向撕裂开来，层层叠叠细密锋利的尖牙排布其中，泛着冷白寒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上次梦中的怪物？

可不等我思考，巨兽带着腥风再次朝我扑来。

我冷哼一声，拳猛地一握，周身气翻涌，玉米叶掺杂着泥土被绞成碎末。双腿下蹲，用力一蹬。

嘭——我裹挟着气在空中与这黑色怪物撞在一起。狂的冲击力掀翻满地泥土，地面硬生生震出一个浅坑。

我拳紧握，在梦境力量的加持下，右手肌隆起，青筋涨。

一拳递出。

伴随着点点纷飞的沫，我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

远处，啪嗒一声，那只黑色巨兽的一只胳膊在空中飞了几圈，掉在地上，化为一滩黑色末。

黑色巨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用剩下的一只断臂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

吼——它咆哮了一声，凶却不减反增，再次裹着恶风向我扑来。

我跳起，又是一拳打出，它另一只胳膊也被我轰飞，断裂处出黑色的末。

再一拳，那个没眼没鼻、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嘴的颅中央，出现了一个空。

那怪物扑通一声轰然倒地，再也没了气息。

结束了？我落在地上，松了气，擦了擦额冒出的细汗。

可天空中突然飘起来点点雪花。雪花落在我的身上，却没有半点冰凉。我捏了一片，搓了搓，只在指尖留下一道痕。

怎么回事？夏天怎么会下雪？我心中冒了个问号。

这雪越下越大，却又向同一个地方流动聚集——那黑色怪物的尸体处。很快，堆成了一堆，把黑色怪物的尸体彻底掩埋。

咯吱，嘎嘣。

从那堆末中传来阵阵令牙酸的声音，我汗毛倒竖，胳膊上泛起了一层皮疙瘩。

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重组。

我踢起一团土，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那两米多高、本来鼓鼓囊囊的雪堆渐渐收缩瘪。

缓缓地，形成了一个细长瘦的影。

然后那影慢慢站起——瘦长的躯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树桩，四肢像蜘蛛的步足，比例失调得让本能地感到不适。

可它肩膀上却顶着一个圆溜溜的黑色脑袋。

吱——拉。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声音响起，我本能地捂住耳朵。

那瘦长黑影圆溜溜的脑袋上，五官开始缓缓浮现，像是有在用笔描绘。

两道歪歪扭扭向上拱的圆弧构成了它的眉眼。一个尖尖的三角形勾勒出了它的鼻。最后，一个的弯钩，画出了它的笑脸。

怎么会是……

记忆从黑暗里浮上来。

七岁那年，刚搬进那间六平米的屋子，我怕那扇门。

她蹲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用笔画了一个笑脸。

她说，画上去就不怕了。

装神弄鬼，我大喝一声。冲上去，一拳砸在它脸上。

拳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我感觉到一黏稠。

像一拳砸进水里，阻力从四面八方裹住我的拳，把力道一层一层地吃掉。

它后退了半步，但那张笑脸没有任何变化，弯弯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弯弯的嘴还是弯弯的。

我再打。这一拳用了全力，砸在它下颌上。它又退了半步。但我感觉到——这一次，力道被吃掉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它的笑容像是更了。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蓄力，第三拳砸出去。

这一拳砸在它胸正中央——它接住了。

胸却只是微微凹陷。

我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从脚底往外渗，每打一拳就少一分。

我怒吼一声，拼尽最后一气，一拳砸向它的脸。

它没有躲。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它面门上——但它纹丝不动。

我的拳贴着它的脸，像砸在一堵浇筑了千年的黑色城墙上。

笑脸还是那个笑脸，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

随后缓缓抬起一只脚，一脚踹在我胸。

下一刻，我倒飞了出去。

后背砸在地上，地面被犁出一道沟，胸像被一柄铁锤砸中，每一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塌了下去。

仅仅一脚，我就再也站不起身来。

“小远——”

是苏清禾的声音。

我猛地回——她正朝我跑来。

发散，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只剩袜子，袜子已经被泥土和汁浸透。

她跌跌撞撞地从村的方向跑来。

她跑到我面前，蹲下来，双手捧住我的脸，把我的从地上托起来。她的手在抖，指尖冰凉，掌心却烫得吓。

“小远，小远，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焦急的哭腔，眼眶通红。

我张了张嘴。

不对。

她在这里，我的力量……她一靠近，我就从墙上摔了下去。

上一次也是。

每一次都是。

她离我越近，在梦里我的力量就越弱。

我强忍着疼痛一把推开她。牵动了胸的伤，嘴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哇的一声，一鲜血从我嘴中出。

“走！你快走！你在这儿我没法打——”

她被推得跌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看着我，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又紧紧抱住了我。

“我不走。小远，妈妈在，妈妈在这儿，妈妈保护你。”

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无比坚定。

笑脸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瘦长的黑影遮住了光，把我们两个罩在它的影里。它低看着我们，那张笑脸白得刺眼。

苏清禾仓促地把我塞在她身后，转身看着那个瘦长诡影。

她双手用力去推它：“离开我儿子！”她的声音夹着愤怒与决绝，带着母亲拼尽一切的嘶哑。

诡影一动不动，依旧顶着那个笑脸。它的手臂开始变化——边缘融化，拉长，变薄，变成一柄黑色的刃。

快跑。不。

我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噗嗤一声。

利刃穿过她的胸。

她的身体被挑了起来。

脚尖离了地，却依旧挡在我的面前。

她在空中转过看着我，嘴唇在动。

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她的眼睛在看着我——和我十七岁那年她蜷缩在床脚看我时一模一样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是看着我，好像在说，对不起。

然后另一柄利刃横向一挥。她的身体分成了两半，滚烫的血洒满天空，滴在了我的脸上。她的嘴唇依旧无声地翕动着。

我只觉脸上热热的，湿热的体不断从我脸上滑落，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我的泪。

为什么，苏清禾？我这么伤害你，为什么你还要挡在我面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