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在丹霞峰留到午后。

身上的伤并不严重，真正麻烦的是识海曾经受过外力侵。

丹师替他检查许久，最后判断神魂受到过审讯阵法冲击，需要静养数。

消息传出去没多久，苏晚凝便来到叶辰静室。

她将静室门合上后，先在床边坐下，又将叶辰手腕上的药布拆开查看了一遍。

镣铐磨出的伤已经开始收。

她将叶辰轻揽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前，随后解开腕间的药布，重新替他敷药。

她的动作极轻，比起丹霞峰的丹师，不知温柔了多少。指尖每一次落下，都有意避开尚未消退的伤处，仿佛生怕稍重一些，便会弄疼了他。

“还疼么？”

“不怎么疼了。”

“呢？”

“偶尔会有些胀。”

苏晚凝闻言没有说话，只垂着眼，将最后一圈药布细细缠好，又替他理平边角。

只是做完这些，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

“丹师与我说过，你的识海曾被以术法强行侵。”

苏晚凝的神依旧温和，只是那双素来柔静的眸子里，隐约多了几分凝重。

“辰儿，你还记不记得……”

“他们审问你的时候，都曾问过些什么？”

叶辰闭上眼，竭力从混的记忆中搜寻那段经历。

最先浮现出来的，是昏暗仄的囚室。

再往后，便只剩下那仿佛能够直接撕裂神魂的剧痛。

至于审问时究竟说过些什么，记忆却像是被生生撕掉一般，只余下一些模糊而零散的片段。

“玄宗……”

“还有……谁会来救我。”

叶辰停顿片刻，眉渐渐蹙起。

“还有……”

他试图继续往处回想。

可才触及那片模糊的记忆，识海处便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叶辰呼吸微，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越是强行追索，那疼痛便越发清晰。

苏晚凝神色微变，立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想不起来，便不要再想了。”

叶辰闭目缓了许久，待识海中的胀痛稍稍退去，才低声道：

“后面……似乎还问过别的。”

“只是我记不清了。”

叶辰缓了好一阵，才道：“后面像是还问过别的，但我记不清了。醒来以后，魔修已经拿走了我的婚契阳玉。”

静默片刻，她忽然问道：

“那……可曾提起过你的身世？”

只是这一句话，便让静室中原本尚算温和的气氛悄然沉了下来。

他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

“应该没有。”

他看着苏晚凝，自然明白母亲是在担忧什么。

苏晚凝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缓缓收回手，将案上的药瓶一一收木盒，动作比方才慢了些许。

“那便好。”

她脸上的神依旧温和，仿佛方才不过随一问。

只是落在膝上的那只手，却始终微微蜷着，迟迟不曾舒展开来。

审魂之术，本就不需要受术者主动开。

倘若欢蚀宗魔修沿着身世隐秘的记忆往下探查……

苏晚凝没再多想。

此事如今已有凌清霜亲自手。

若那个叛离欢蚀宗的魔修当真窥见了什么不该知晓的隐秘，又为何最终所求，仅仅只是归附玄宗？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才稍稍松了一分。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

或许……

当真只是自己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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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午时，主峰议事殿。

此次黑石荒原一行的六名弟子中，除却伤势过重、尚无法到场之，其余几的问询均已先后结束。

执法堂将整理出的数份证词依次置于长案之上。

从最初剿魔令中所载的报，到石窟内被魔修刻意留下、用以引诱众的伤者，再到六名弟子陷埋伏、被擒之后转押外狱，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如今已大致能够拼合起来。

眼下需要确认的，只剩古拉的身份，以及此归附玄宗之后该如何安置。

掌门伸手翻过案上那卷自外狱带回的转押名册，目光在其中一处停留片刻。

“卷宗可曾验过？”

执法堂长老颔首道：

“已经与宗门这些年截获的欢蚀宗狱令、转押文书逐一核对。纸张、印记与行文格式皆无问题。至少在两年前，此的确曾于玄宗北境布防之外的一处欢蚀宗外狱任职。”

掌门又问：“名字呢？”

“古拉之名，在几份旧档里都曾出现过。”

执法堂长老翻开手中卷宗。

“只是职位并不算高，平所司之事，主要是外狱阵法维护、俘虏登记以及转押接，与他此前自行代的况基本相符。”

掌门颔首，既然身份来历能够与旧档相互印证，至少说明古拉在这一点上并未作伪。

依照旧例，只要后续审查能够确认此并无不可赦之罪，身上也没有尚未查明的重大隐患，暂且留下，并无太大不妥。

执法堂长老继续翻阅凌清霜此前递的陈述，目光沿着卷宗上的字迹缓缓向下。

“据太上长老所述，古拉曾主动提供数处外狱所在、相关阵法的解之法，以及守卫值的时辰，并在事前压制封狱杀阵，为营救诸弟子提供便利。”

“作为换，此所求，是一个归附玄宗外围的机会？”

凌清霜平静颔首。

“正是。”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需要一并录卷宗的条件？”

这只是归档之前的例行核验。

凌清霜端坐于席间，神色一如往常清冷平静。

然而那一瞬，昏暗矿、冰冷石台，以及古拉当时提出的另一个要求，却从记忆处一闪而过。

不过一息之后，便如常答道。

“没有与此次归附及营救有关的其他条件。”

执法长老未察觉异常，只当此事已经核实，遂提笔在卷宗末尾补上数行，随后将其合拢。

“既如此，便依宗门旧例处置。”

“先将此安置于外围，由执法堂与执事堂共同查验。待身份、过往经历以及所涉罪责皆核实无误之后，再行决定是否授予差事。”

掌门则将目光落在古拉所供出的几处外狱方位之上。

“既然地点已经查明，便不能继续放任。”

“传令执事堂，将其中几处方位分别列清剿令，另遣手前往探查。若报属实，便择拔除，莫再让欢蚀宗以这些外狱藏匿、转押俘虏。”

此事至此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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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太上峰。

叶辰伤势尚未痊愈，凌清霜自然没有准他回府。

凌清霜坐在床侧，手中拿着丹霞峰送来的养魂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