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渡会的？”乌庭云又问。

“退休了。”杨邵奇说。

乌庭云笑了一下，那笑容算不上嘲讽，更像是一种感慨：“末世里没有退休这一说。你这种我见过——守规矩，讲原则，一腔正气。末世前是好，末世后……是死。”

他挥了挥手：“上。先试试他们的成色。”

十个母骑众成员同时策马冲出。

郭云飞走在最前面，开山刀拖在地上，刀尖划过泥土，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那些辅兵先上——

辅兵营的炮灰们举着各种简陋的武器——铁锹、木棍、菜刀、磨尖的钢管——嘶吼着冲向周豹和杨邵奇。

“霸刀——！”

周豹怒吼一声，手中的透明长刀脱手而出。

那柄刀在他周身三米的范围内以极高的速度回旋飞舞，刀光在红雾中拉出一道道弧形的残影。

辅兵们还没冲到跟前，就被那无形的刀光削中——有被切开了喉咙，有被斩断了手臂，有被从肩膀到腰部斜劈成两半。

血横飞。

惨叫声、哀嚎声、刀光切体的闷响声，在桥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周豹的霸刀在他面前三米的半径内划出了一个绝对的死亡禁区。没有能突这层刀幕。

至少在体力耗尽之前，没有能突。

十个辅兵倒下了，接着又是十个。周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那柄透明长刀的光芒也开始闪烁不定——他的异能快要见底了。

“妈的……”他咬着牙，刀光又斩翻了一个冲上来的辅兵，“还有完没完了……”

乌庭云在高处看得很清楚。

“弩枪。”

他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后排的几个母骑众成员翻身下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牝马的背上跳下来），从马鞍侧面抽出几把简陋的弩枪——用自行车链条和弹簧改装的，程不远，但在这种距离上足够致命。

五把弩枪同时抬起，瞄准了周豹。

“小心！”杨邵奇吼道。

晚了。

五根弩箭同时出，空声尖锐刺耳。

周豹的霸刀急忙回防——刀光在他身前织成一道光幕，挡下了四根弩箭。但第五根穿过刀幕的缝隙，噗地穿了他的左肩。

“呃啊——！”

周豹闷哼一声，霸刀的光芒骤然黯淡了三分。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第二波弩箭又到了。紧接着是第三波。

第一根弩箭穿了他的右大腿，他单膝跪地。

第二根弩箭钉进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刀光彻底熄灭。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他的胸、颈部、额各中一箭。

周豹的身体僵在原地，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涌出了一暗红色的血。

然后他缓缓地向前倒去。

霸刀的光芒彻底消散。

周豹杨邵奇看到了周豹倒下的全过程。

他的手攥紧了那根磨尖的钢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但他没有冲上去——他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是送死。

他只是一个e 级的【侠义客】。攻击力比普通异能者强一些，防御力还比不上刚才那个周豹。

他吸了一气，把那气沉进丹田。

然后他举起了那根钢筋。

“来吧。”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乌庭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再次挥了挥手：“。”

三根弩箭同时出。

两根直奔胸，一根瞄准部。

杨邵奇侧身躲过一根，用钢筋格开一根——但第三根擦着他的左肋飞过，划开了一道子。

他来不及查看伤势，因为更多的弩箭已经出。

这一次，是十根。

他挡下了前三根，躲过了第四根和第五根，但第六根穿了他的右肩，第七根钉进了他的左腹。

他踉跄了一下，钢筋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看了看在腹部的那根弩箭，又抬看了看远处骑在牝马上的乌庭云。他的嘴角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乌庭云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遗言？”

杨邵奇抬起。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治安局旧制服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但他背脊依然挺直——哪怕站不起来了，挺直地坐着也行。

他说：“你骑的那匹母马……柳羡君，我曾经的下属。她是个好警察。”

乌庭云没说话。

“她曾经抓过一个贩子，救过五个被拐卖的孩子。她为了追一个犯，从三楼跳下去，摔断了左腿，硬是爬了半条街把按住。”

杨邵奇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不该是这个下场。”

乌庭云沉默了。

然后他提起长矛，一矛刺穿了杨邵奇的喉咙。

杨邵奇的表凝固在脸上。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倒在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上。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猩红的残月。

杨邵奇——死。

“撤退！往北道走！”

庄小贤的声音在混中听起来格外尖锐。

他看到周豹死了，看到杨邵奇也死了，看到炮灰营溃散、苦力跑光——他知道这仗已经没得打了。再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把拉起还愣在原地的戴玉竹，又踢了一脚马欣欣的：“起来！跑！”

庄小贤带着他那几个和几个贴身护卫，朝着好水川北道的方向狂奔。

那条路烟稀少，红雾浓度高，追击者不太愿意——而且他们几个都是异能者级别的气领域，能撑一段时间。

童虎斑父子走得更早。

在乌庭云带队冲下高地的第一时刻，童虎斑就做出了决定。

“爹，我们走。”

童猿力刚晋升c级防御异能，正是战意高涨的时候：“不帮他们一把？”有声

“帮不了。”童虎斑的声音很冷，“思雅姐让我们保护好自己和奇物。这是命令。”

他拉着父亲，也不回地钻进了北道的红雾中。

庄小贤在身后喊了他们几声——“童虎斑！老童！等等我啊！”——但童虎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袁鉴也跟着跑了。

他抱着那两颗刚到手的奇物石，跟在庄小贤后面，跑得比谁都快。他一个鉴定系异能者，战斗力约等于零，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而其他那些没有异能的——那些炮灰营的汉子，那些许坤那边的苦力，那些刚刚还在为了几桶水几袋粮讨价还价的凡——他们没有这么幸运。

他们选择了南道。

好水川南道，因为许坤的地契在岸边发挥了功效，红雾比北道稀薄很多。

在恐惧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大多数溃逃者都选择了这条看起来“更安全”的路。

但乌庭云等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