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冰箱里的那个致蛋糕盒拿出来，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个装饰着大量新鲜莓、蓝莓、覆盆子和致油裱花的六英寸水果油蛋糕，颜色鲜艳，造型可，看起来就非常美味诱，和刚才激烈的“运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拿来蛋糕刀和两个盘子，尽量平均地（但给未雾的那块似乎莓多了点）切了两大块，放在盘子里，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麦茶，倒了两杯，透明的玻璃杯壁上立刻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我们并排坐在客厅柔软宽大的沙发上，身体因为疲惫而陷进去，开始享用这迟来的、甜蜜的犒赏。

“运动得筋疲力尽、差点虚脱之后吃的甜食……感觉格外美味呢，好像每一个味蕾都被唤醒了，甜味直接渗透到每一个细胞里了。”未雾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沾满了香甜油和莓果的蛋糕，送进嘴里，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纯粹幸福的表，嘴角还沾了一点白色的油。

“我懂。这大概是我生中吃过最好吃、最满足的蛋糕了，没有之一。”我也大吃着蛋糕，油质地轻盈香甜而不腻，水果新鲜多汁，带着自然的酸甜，海绵蛋糕松软湿润，即化。

所有的疲惫、虚脱仿佛都被这极致甜蜜的滋味温柔地包裹、抚慰、治愈了。

饥饿感和对糖分的渴望让我们暂时忘记了刚才的疯狂。

我们狼吞虎咽地吃着蛋糕，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咀嚼声。

蛋糕以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就在蛋糕快要被我们消灭一半，盘子里只剩下最后几时，未雾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慢了下来，将嘴里塞得鼓鼓的蛋糕努力咽下去，又喝了一冰麦茶顺了顺，然后开问道，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好奇：

“对了，阿卫。说起来，我从你那儿借的那几本恋喜剧漫画，我翻了一下，发现里面的主角……贫的好像占了大多数啊？”她歪着，用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沾着油的蛋糕胚，眼神却飘向我，带着点探究，“《擅长捉弄的高木同学》里的西片太太，《总之就是非常可》里的由崎司，《跃动青春》的美津未……好像都是小巧玲珑型？你该不会……其实是个隐藏的平胸控吧？”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唔……”我也把嘴里塞得满满的蛋糕费力地咽下去，差点噎到，赶紧喝了麦茶，然后思考了一下，决定从比较“客观”的角度回答，避免踩雷，“这个嘛……如果从市场趋势来看，现在气高、碑好、比较出圈的恋喜剧漫画，主角是贫或者适中偏小身材的比例，确实不低呢。我个分析，大概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令和时代恋喜剧风格奠定重要基石的《擅长捉弄的高木同学》里的西片太太（高木同学）就是经典的贫形象，她的可、俏皮和那种‘清爽的感’可能影响了很多后续作品的审美？或者说，贫或适中身材更容易塑造出‘清爽’、‘可’、‘活泼’、‘没有压迫感’、‘容易让读者（尤其是男读者）产生亲近感和保护欲’的角色形象？毕竟恋喜剧的核心是‘轻松愉快’和‘心动’，过于丰满的身材有时可能会分散注意力，或者带来不同的印象？”我试着用听起来比较“学术”、比较“客观”的吻分析道，希望能蒙混过关。

“我不是在问市场的趋势、或者作者们的创作思路啦。”未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宏观分析”，脸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带着更探究意味和一丝“别想糊弄我”的笑容，身体微微朝我这边倾斜过来，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那双还带着些许事后的湿润和慵懒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明亮，紧盯着我。

“我是在问，阿卫你——个————的——真——实——喜——好——哦？”

她一字一顿地，清晰而缓慢地，仿佛怕我听不清似的，重复并强调了问题的核心：

“那么，大的欧派，和小的欧派。抛开一切外部因素，仅从你个的审美和喜好出发，你更喜欢哪一种？或者说，哪一种更能在第一时间吸引你的目光、让你心跳加速？”

“————”

我瞬间僵住了。

叉子上的最后一点蛋糕“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嘴里的甜味仿佛都凝固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异常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个纤细的身影——诗音。

她此刻仿佛就站在未雾身后的沙发靠背旁，微微鼓着白皙的脸颊，淡色的嘴唇不高兴地撅着，用那双总是湿漉漉的、会说话的大眼睛，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期待和四分“学长请认真回答”的执着，幽幽地看着我。

这、这根本是死亡选择题啊！

是心布置的陷阱！

无论我选择哪一个答案，都肯定会直接或间接地得罪另一边！

不，甚至可能因为回答得不妥而同时得罪两边，或者露出我“毫无原则”、“见异思迁”的本质！

未雾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是在报复我刚才擅自向上顶的那一下？

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或者……她其实也在意这个答案？

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大脑 cpu 超负荷运转、权衡利弊、搜索安全词汇的、充满煎熬的思考之后（虽然实际可能只有令窒息的几秒钟），我吸一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然后用力竖起大拇指，脸上挤出尽可能灿烂（且可能显得有点傻气）的笑容，用充满“正能量”和“包容”的语气，大声地、仿佛在宣布什么普世真理般宣布：

“每个都是不同的，每个都是最的！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都有其独特的魅力和可之处！这才是世界的真谛啊！”我试图用一句看似充满哲理、实则空无物的话来蒙混过关。

“哈——。真没劲。这种官方客套话，跟没说一样。”未雾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嫌弃的表，撇了撇嘴，还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背，用叉子用力戳着盘子里剩下的蛋糕，仿佛把它当成了我。

“不是啦！我是说真的！”我见势不妙，赶紧试图补救，语气努力装出十二万分的诚恳，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不管是丰满有料、手感扎实的欧派，还是小巧玲珑、形状可的欧派，我都超——级喜欢的！真的！说真的，我觉得欧派的大小根本不是决定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孩子本身的可程度、格，还有欧派的形状是否漂亮、手感是否柔软有弹、颜色是否好看，以及和身体整体的比例是否协调！这些才是关键！大的未必都好，小的也未必都差，反之亦然！所以我才说 我把自己能想到的、听起来不那么“渣”、试图面面俱到、强调“综合考量”的理由都像倒豆子一样搬了出来，希望能挽回一点印象分。

“你这根本是毫无节、想两边通吃、谁也不得罪的狡猾发言嘛。典型的‘我全都要’的贪婪心态。”未雾毫不留地、一针见血地吐槽道，戳蛋糕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用一种混合了无奈、鄙视、看穿一切和一点点“真拿你这种滑没办法”的、湿漉漉的、仿佛能看透心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让我无所遁形。

看来，我这个试图两边讨好、左右逢源、如同墙般暧昧模糊、缺乏“男子气概”的“安全”回答，并没能赢得任何加分，反而彻底露了我在这类问题上的“软弱”和“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