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去？”

我没回。我把方远发的定位打开，是城东的一个老小区，离我家开车只要十五分钟——离这里四十分钟。他不会把她带到自己家，太冒险了。

那她会去哪？一个需要提前计划、提前预订、足够私密、支付记录不会被轻易查到的地方。

答案很明确。

我从怀孕第六周开始，反复地伤害你。我让你在无数个夜，独自面对那些本该两一起承担的痛苦……

方远的下一条消息来了：“但是有可能在酒店。我给你发个东西。”

他发来了一张截图，是陈屿的手机号。

下面跟着一行字：“我找查了一下他的近期消费记录。上周三，城西的亚朵酒店，钟点房。这周三，同一天，又是钟点房。”

他每周三下午固定订钟点房。

城西亚朵酒店。距离“亲亲袋鼠”两公里。

我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了一千八百米，看到了那家亚朵的招牌。

亚朵酒店的旁边有一家便利店，我走进去，买了一瓶水，站在落地窗前，面对着酒店的大门。收银台的姑娘问我要不要袋子，我说不用。

十二点零七分。

一辆白色的产轩逸开进了酒店的停车场。

她不在车上。车上只有他一个。他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了一个双肩包，背着走进了酒店大堂。

十二点十一分。

一辆灰色的本田开进了酒店的停车场。

是我家的车。

她一个坐在驾驶座上，后排是安全座椅，安全座椅上坐着孩子。

她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没有熄火，两只手握着方向盘，几次转过身看后排的孩子。ωωω．lTxsfｂ．Ｃ⊙㎡_

她下了车。

她从后排抱出孩子，背上妈咪包，锁了车。

她站在车旁边，低下，脸埋进孩子的帽子里，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吸了一气，朝酒店大堂走去。

我看着她走进那扇旋转门。

我在便利店里，手里攥着一瓶农夫山泉，瓶身被我捏得变了形。

便利店的落地窗，酒店的大门，中间隔了一条宽不到十米的马路，和整个我自以为是的坚持。

十二点十七分，方远发了条消息：“跟上了？”

我没回。

十二点十九分，方远又发了一条：“你不会在门站着吧？你倒是进去啊。”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

你倒是进去啊。

进去什么？

冲进大堂，问她来这里什么？

她会说“带孩子来休息一下”。

然后呢？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我在家门槐树下拍的视频，给她看她凌晨三点在沙发上哭着哄孩子的监控录像，给她看陈屿光着膀子从我卧室走出来的每一个画面？

我能赢。

我的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她的消息：“老公，宝宝今天好乖，早教课老师夸他肌张力好。发几张照片给你看看。”

三张照片。孩子的脸，孩子的脚，孩子抓着一个摇铃。

拍照的背景——是一面浅灰色的墙，地上铺着爬行垫。那个背景不是早教中心。那个背景是她闺蜜家的客厅。

我见过她闺蜜家的装修。那面浅灰色的墙，那扇白色窗框的窗户，窗台上那盆快死了的绿萝。她闺蜜家。

她把孩子放在闺蜜家，然后自己去了酒店。

十二点三十三分。我从便利店出来，走过那条不到十米的马路。旋转门在我面前转了一圈，两圈。我没有进去。

我站在亚朵酒店门的台阶上，把手进裤兜里，仰看着这栋楼。

十二层。每一个窗户看起来都一样。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灰色的窗帘，白色的窗框。

她就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

那张嘴曾经在婚礼上当着所有的面说“我愿意”，后来它含过别的男，后来它在这个酒店的某间房里，做着我不知道的事，再后来它回到家里，亲我的额，说“老公你辛苦了”。

我转过身，走回了便利店。

买了一包烟。我不抽烟，但我买了一包烟。拆开，点了一根，呛得我咳了半天。

下午两点十一分。

那扇旋转门转过来，她出来了。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来的时候穿的是碎花连衣裙，出来的时候穿的是牛仔裤和一件宽松的卫衣。发从丸子变成了低马尾。像变了一个。

她从车上抱出孩子。孩子在闺蜜那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换了一身衣服——她闺蜜帮她换的。

她把孩子放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在上车之前，她又接了一个电话。

她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几句什么。

她的表从平静变成激动，从激动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神。

她挂了电话之后靠在车门上，仰起，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哭了。

没有声音，但眼泪一条一条地往下淌。

我看不清她的表——距离太远了，隔了一条马路。但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抖。更多彩

然后她用手背擦了眼泪，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

灰色本田驶出停车场，汇车流，消失在十字路。

我在便利店里又站了十分钟。

手机震了。不是她的消息，是那个app的移动侦测提醒。

我打开画面，她在家里。

她已经到家了。

她把孩子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放在婴儿床上，孩子还睡着，帽子歪在一边。

她站在婴儿床边，低看着孩子，一动不动。

然后她突然蹲了下去。

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整个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在镜里抖了很久。

那是一种从骨里渗出来的颤抖，像癫痫发作，又像濒死前的痉挛。

她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手指陷进发根里，手背的青筋一根一根突出来。

她的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耸动着，整个身体蜷缩得那么小，小得像要缩回子宫里去。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呜咽声，不是哭出声的呜咽，是被硬生生憋在胸腔里的、闷在喉咙处的呜咽。

那种声音通过摄像传过来，变成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野兽受伤时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嘶鸣。

她维持了这个姿势将近十分钟。

十分钟里，她的手一直抱着，指甲在皮上掐出的月牙形红痕。

她的脊背弓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凸出来，隔着薄薄的居家t恤，像一排嶙峋的小山。

她的脚缩在拖鞋里，脚趾抠着拖鞋内底，脚踝绷得死死的，小腿的肌线条清晰可见。

然后她突然抬起。

她的脸露在镜里。

那张脸我看了十年，吻过无数次，抚摸过每一寸肌肤——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