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板发了根烟，自己也点了根，玩起手机。

谁会在乎在包铺门抽烟时，耳边传来的摩托车声。但如果是停在自己身边，总会下意识地扭看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芒刺。

【诶！】他踢下脚撑，从车后座装着大塑料框的摩托上下来，探着脖子，诧异地盯着我，耳上还夹着一根烟。

【诶？！】我手忙脚地掏兜摸烟。

【我有我有你先抽着。】他摘下耳上的，咧嘴笑，【这得多少年啦？】

我陪着笑，【好多年啦！】

他看向店里，看着我那还在吃的准儿媳，看着一旁空的木屉，看向我。

【刚吃完！】我点点。

【你老婆？】他挤眉弄眼。

她闻言微微一笑，手背挡住咀嚼着的嘴。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笑着。

【喝茶啊喝茶啊！】他搂着我往茶几去，一面对准儿媳说，【嫂啊，你得来给我请。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好哩。】准儿媳笑着点，【你们这饺子做得很好吃啊。】

【包才是招牌啊！有吃到吗？】他将茶壶里的旧茶叶扣掉，回看她。

【吃到了，好吃好吃。】准儿媳擦着嘴。

【吃得饱吗？不够再添啊！】

【够了。】她捧着手机起身。

【坐过来喝茶啊，嫂。】他挪着椅子。

【好哩～不急。】她走向二维码。

【诶！免呐～】他起身上前，手挡二维码，【说好给我请。】

她不慌不忙地指纹支付，低着一边笑着【下次哩。】

店里音响报读了支付金额。

他无奈地走回沏茶的主位，招呼她坐下来喝茶，一边用开水烫茶杯。

我开始仔细瞧他：穿着白背心速短裤，比以前还黑了，手臂、脖子泾渭分明的晒痕，五官倒是没什么变化，老了些。

【喝茶～】他伸手示意，发现我在看他，又笑了笑。

准儿媳也坐了下来，两腿并拢，拿着手机的两手放在大腿上。

【喝茶啊嫂！】

【喝。】准儿媳探身端起茶杯，吹了吹，几啜完，将杯底茶渣倒掉，放回茶几，笑问，【你们是老同学吗？】

【以前关系可好了～】他一边帮她倒茶，一边看我看她，【一起玩的。】

这话倒是没有毛病，可也不完整，我们的记忆不同步吗？

后面的事，难道你忘了吗？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我们初识的趣事，有些我有印象有些没印象，准儿媳听得津津有味，嘴角上扬。

他时不时问我，是吧，没错吧，是不是，我都笑着附和。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割裂，他比我记得更多以前的事，那我耿耿于怀的那段记忆，就更不会忘了。

你还想我妈吗？我真的很想问他，成年的世界总是弯弯绕绕，受限于体面、合乎伦理道德。

他奉承我好福气，夸准儿媳是标准的国泰民安脸，又旁敲侧击我和她的况，她秉承着不解释不否认不延伸的原则答复他。

但是他那一声声当句号用的“嫂”，她很受用。

准儿媳也问起他的感。

【难搞。】他摇摇，【厂里钉衫的妹仔都动不动就要有车有楼的，做生意的…】

【你不就是在做生意吗？】

【这活太艰苦了。】他苦笑，【听到我做这个立马惊到跑得无影无迹。】

所以归根结底，“做生意的”不够确，而是要家里有产业，嫁过来就负责张腿生娃享福。

【跑了好。】准儿媳说，【说明不是勤吃勤的。】

他定定看着准儿媳，欲言又止，点点，【只能说，好在一天到晚都挺忙，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要胡思想。】

【缘分事急不得。】准儿媳说，【再说急了也没用，你长相、架势又不输，缘分未到而已——你应该也是属兔的吧？】

【是啊。】他忙点。

【今年属兔的都是天喜星照，属于是你闭门不出都有把正缘送到你跟前。】

【听你好话。】他被哄得喜笑颜开，【你还懂这个。】

【略懂略懂。】准儿媳微微一笑，【我大伯就是给翻书的。我也跟着学了点。】

【那你肯定很会拜。】他笃定道。

【这边做儿的应该没有不会的吧。】准儿媳皱了皱鼻。

【不是这样喔，很多都不会了。】

准儿媳“好吧”意味地点了点。

【弟啊！】店门有个老婶子骑着自行车喊，【还有包吗？】

【先请坐。】跟我们说完，他起身迎客，【有啊姐，还是要买去拜的吗？】

准儿媳抓了抓我的衣袖，【走了吧？我通身是汗黏糊糊的，想回去洗澡。】

【行啊。】

我们起身，推动椅子，他闻声回，【坐啊！】

【你忙。】准儿媳扫着他贴墙上的二维码，【以后要拜就找你买包。】

我也跟着扫。

【好哩好哩！】他边给老婶子装包，【有空就来喝茶哩！】

回去路上，我问了嘴她对这个的看法。

她眉一皱，【感觉你也不太喜欢他，对吧？】

我点点。

【那就好。一照面我就不舒服，他面相很不好，来的，那鼻子利得呀，要少跟他来往。】

好眼力！

【这么会看面相，能不能评价一下我的？】我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和她对视。

她绕开我，咯咯一笑，【就很温纯的面相。?╒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你都没看！】

【有没有可能我早就看过无数次了呢？】

【多早啊？】

【去年6月中旬。】

记得这么清楚？

她把手机杵到我面前，一张原相机的，一眼来自我妈的偷拍照。

我看着手机里的自己，【第一眼对我什么感觉？】

【挺顺眼的，然后感觉你的设定也是我会喜欢的。】

【那接触下来呢？是你预感的设吗？】

【有不少出。】

【预感对的是什么？】

【佛系，淡淡的死感，大大咧咧，还有未经社会毒打的幼稚。】她缓慢无停顿地说道。

我噗嗤一笑，【幼稚我承认，但我被毒打过，那错的呢？】

她放慢脚步，想了几秒，笑着看我，【下次告诉你。你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淡如菊。比我想象中要可。】没有说全部的实话，算撒谎吗？

【没了？】

【有大样，很温柔。】

【那你搞错了，我不温柔，我很凶的，是你还跟我不够熟。】

是吗？我从未有过地端详着她：柔和的方圆脸，舒展的平眉，杏眼，并不挺拔的鼻梁，圆润的鼻，饱满的唇形。

【想象不到你…凶的样子。】

【谁都会有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