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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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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赵大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天还没亮他又醒了,躺在黑暗里盯着房梁,脑子里全是天晚上王德贵推开门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旁边陈桂芝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胸上,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把她的手轻轻拿起来搁在被子上,轻手轻脚下了炕,拄着竹竿出了院门。

他没去杀猪。

案子还在院子里搁着,两扇白盖在粗纱布底下,苍蝇嗡嗡地绕着飞,他没心思管。

他赶着马车直接去了镇上,把马拴在迎宾旅馆巷子的槐树上,推开那扇玻璃门。

老板娘还是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抬见是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拿瓜子皮往烟灰缸里一扔,说:“202,还在楼上,一宿没走。”

孙月娥坐在床沿上,还是昨天那身碎花衬衫,扣子扣得齐齐整整的,发也重新盘过了。

她昨晚没回家——回去也没法代,脆跟老板娘说再住一晚。

她看见赵大柱推门进来,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赵大柱把竹竿靠在墙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老街渐渐热闹起来,赶集的吆喝声远远传过来。

然后赵大柱开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月娥,王德贵这些年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孙月娥靠在窗台上,双手叉抱在胸前,低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来,眼睛里的光跟昨晚在窗帘缝里时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被堵在屋子里的惊惶,是那种把压在箱子底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的沉静。

“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他的那些事,没有一样我不知道。”她开始说,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本账本。

谁家的宅基地批下来被他吃了多少回扣,谁家的救济款经了他的手被抽了多少成,村里修路的公款被他挪去放贷收了多少利息,一笔一笔的,有名有姓有数目。

赵大柱听着,手指在竹竿上越攥越紧。

孙月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走到窗户边上,看着楼下巷子里那条黄狗。她背对着赵大柱,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怕被墙听见。

“还有一样。他这些年搞,有些不是自愿的。他手里有一种药——安眠药,弄碎了化在水里,无色无味。给那些他不容易搞到手的喝下去,就迷糊了,醒来什么都记不清,只知道被糟蹋了,又没有证据。”她转过身来看着赵大柱,“他那个小本子上记着的不止是名字和次数。后面画了圈的,就是用这法子的。”

赵大柱的脑子像被拿杀猪刀劈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陈桂芝跟他提过——那天在旅馆里,王德贵递给她一杯水,她喝了,然后就晕了,醒来的时候王德贵趴在她身上,她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她跟他说过这事,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别家的事。

他当时只觉得恨,恨王德贵,没有往下细想。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天早上——就是陈桂芝第一次主动跟他亲热的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看见陈桂芝的眼睛是红的。

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就是做了个梦。

她那时候刚从镇上回来不久,刚从王德贵手里把小军的名额拿回来。

他当时没有追问。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你他妈怎么没多想一层。

赵大柱的拳在膝盖上攥得嘎嘣响。

沉默了很久,他抬起看着孙月娥,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了。

平时他看的眼神是直的、冲的,杀猪匠的眼神,带着一子不服就的愣劲。

可此刻他眼睛里那愣劲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沉得发黑,像是灶膛里烧了很久的炭,表面上看着不温不火,拿火钳子一捅,里面全是红的。

“安眠药在哪,你知道不?”

“知道。”孙月娥说,“他藏在柜子里那个铁盒子里,跟存折搁一块。药片是白的,拿纸包着。”

“趁他不在家,把药片碾碎了倒进暖水瓶里。他每天早起一件事就是倒暖壶里的水喝,几十年了,雷打不动。这一壶下去,够他睡到阎王爷那儿去。他死了,你就自由了。钱是你的,房子是你的,他这辈子贪的那些全是你一个的。咱俩还能随时见面。”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猪多少钱一斤。

孙月娥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涸了几十年的河床忽然听见上游传来水声的颤栗。

“大柱。”

“嗯?”

“你想好了?这是要掉脑袋的事。”

“想好了。”赵大柱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站起来,“他动我可以,动我不行。他要是不在了,没再害别家媳,也没再拿咱俩的事威胁你。你也不用在这个旅馆里担惊受怕。”他说完拄着竹竿往门走,走到门又回过来,看着她,“你别怕。出了事我兜着。”

王德贵是看着赵大柱的马车出了村才动的身。

他站在自家院门,拄着拐杖,眯着眼看着那辆马车吱吱呀呀地上了去镇上的土路,车板上搁着两扇白花花的猪,赵大柱坐在车沿上,竹竿横在膝盖上,鞭子在马耳朵上方的空气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等马车拐过村那棵老槐树彻底看不见了,王德贵才把烟扔在地上碾灭了,拄着拐杖往村赵大柱家走去。

他走得不快,拐杖戳在泥地上笃笃地响,节奏稳稳当当的,跟他平时在村里遛弯时一模一样。

巷子里有跟他打招呼,他也笑着点,说去那边看看。

没有会多想——村长在村里到处转悠是常事,谁家的宅基地、谁家的救济款,不都是村长这么转悠着办下来的。

他推开赵大柱家的院门时,陈桂芝正蹲在廊檐下择豆角。

宝珍在小竹车里睡着了,拨鼓搁在肚子上,小嘴微微张着,水淌了一片。

陈桂芝听见门响抬起来,手里那根豆角啪地断了。

她的手指在断处停了一下,然后把豆角搁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慢慢站起来。

“王村长。”她的声音很平,脸上也没有什么表,但她站起来的时候本能地往宝珍的小竹车那边挪了半步。

就半步,很短,但王德贵看见了。

他嘴角浮上来一个笑意——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那种手里攥了东西、不急着亮出来的笑。

他拄着拐杖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廊檐下晾着尿布,井台上搁着洗衣盆,老槐树上挂着个新买的蝈蝈笼子,正叫得欢。

子过得不错。

“赵大柱不在家?”他明知故问,拐杖戳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站定了。

“赶集去了。你找他有事?”

“不找他。找你。”王德贵把拐杖往腋下一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烟雾从他鼻孔里出来,被晨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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