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城墙上，火把还没点起来。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天边烧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把城墙垛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白正蹲在拒马旁边啃一块饼。

饼是下午茶摊老板娘塞给他的，硬得能敲钉子。

他啃了两就搁在膝盖上，拿陶碗灌了一水往下顺。

围观的闲汉们还没散净，几个盗宝团的蹲在城墙根下掷骰子，镀金旅团的佣兵靠在树下擦刀，茶摊的老板娘在收凳子，板凳腿磕在石板地上哐哐响。

城门里穿过来一阵凉风。白抬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饼渣，正好看见城墙东侧拐角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猫。猫没那么大。

他把饼往拒马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往东侧城墙根走过去。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停下来，抬起。

城墙拐角的外侧，离地面大概三高的位置，搭着一架冰做的梯子。

梯子不大，刚好够一个踩上去，冰面在晚霞里泛着淡蓝色的光。

梯子的顶端已经搭在了垛边缘，而梯子最上面那一格上，正蹲着一个。

一个。

她背对着城墙外侧，一只手撑着冰梯的扶手，一只脚已经跨过了垛。听见下面有脚步声，她低下，从垛边缘探出半张脸。

脸很白，白得跟那架冰梯差不多。

紫色的短发参差不齐地遮着半边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冷灰色的，瞳仁里没有多少温度。

嘴唇是淡紫色的，嘴角旁边有一颗小痣。

西风教会的修，罗莎莉亚。

她的修巾歪到了一边，巾下面露出一截白色的内衬领。

身上穿着教会配发的黑白修服，但裙子两侧自己改过，开衩比原版高了很多，露出一截大腿上勒着的黑色腿环。

腿环上别着两把短匕首，刀柄在晚霞里反着冷光。

她跟白对视了大概两个呼吸。然后她把嘴里叼着的一根茎吐掉，茎从三高的地方飘下来，落在白脚边。

“啧。”罗莎莉亚说。

然后她猛地翻过垛，想往城墙里侧跳下去。

但她的动作只做了一半。

守城的弓箭手听见动静，从旁边的瞭望塔上探出半个身子，弓已经拉了一半。

罗莎莉亚的脚刚踩到城墙里侧的走道，就发现走道下面还有两个城卫队的士兵正仰看着她——他们刚才在城墙根下抽烟，听见白走过去的脚步声就站了起来。

她被困在了城墙上。外侧是三高的冰梯，里侧是守军，下面是白的眼睛。

“别动。”白站在城墙根下，仰着，声音不大，“你动一下，弓箭手放箭。不是杀你，是腿。”

罗莎莉亚站在城垛上，修服的下摆被晚风吹得啪啪响。

她冷灰色的眼睛从白身上扫到弓箭手，又从弓箭手扫到城墙下的两个士兵，然后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被抓住把柄之后的无奈。

“我只是想回教会。”罗莎莉亚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晚祷时间，迟到要罚抄经。”

白从城墙根下走回拒马旁边，拿起陶碗又喝了一水，然后把碗放下。他用拇指戳了戳城门。“门在那里。为什么不走。”

“排队太长了。”罗莎莉亚蹲在垛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姿势像一只蹲在屋檐上的野猫，“你那个检查，下午我远远看了一眼。琴团长被你在门弄了快两个时辰。我晚上还要去酒馆。”

白把饼从拒马上拿起来，又啃了一。嚼完了，咽下去，才说话。

“你先下来。”

罗莎莉亚没动。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城墙下面。

围观的已经开始重新聚拢了。

掷骰子的盗宝团把骰子往袋里一塞，刀也不擦了的镀金旅团佣兵站了起来，老板娘凳子也不收了，叉着腰仰着往城墙上看。

“那是罗莎莉亚修？”老板娘眯着眼睛，“她怎么在墙上？”

“翻墙的！”瘦高个蹦起来，指着城墙上的紫色身影，“她搭冰梯翻墙！被抓住了！”

“翻墙——”光佣兵把刀往地上一顿，咧开嘴笑了，“今天是什么子。上午查团长，傍晚抓修。”

罗莎莉亚听见“修”两个字，眉皱了一下。

她把修巾从上扯下来，塞进腰后的袋里。

巾下面是一糟糟的紫色短发，发尾参差不齐，像是自己拿匕首割的。

“我下来了。”她说完，从垛上站起来，然后直接从三高的城墙内侧跳了下去。

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一只手撑地，靴子在石板地上滑了半寸。

站起来之后拍了拍手上的土，把修服的裙摆从腿环上扯下来，然后转过身，面朝白。

白站在她面前。两个隔着三步的距离。

“翻墙逃避安检。”白把最后一饼塞进嘴里，嚼着说话，“罗莎莉亚修，你知道规矩吗。”

“知道。”罗莎莉亚把手伸进修服的袋里，摸出一根新的茎叼在嘴里，“但我以为你忙着处理琴团长的事，没空管城墙。看来我错了。”

她把茎从嘴角换到另一边，冷灰色的眼睛看着白。

“说吧，怎么罚。”她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既不害怕也不挑衅，就是单纯的懒得多费舌。

白转过身，面朝重新聚拢过来的群。

比下午少了大概三分之一——有些回家吃饭去了，但剩下的这群反而更兴奋，因为今天一天之内能看两场好戏，这种运气不是天天有的。

“各位。”白把两只手拢在嘴边，“这位是西风教会的罗莎莉亚修。她搭冰梯爬墙，逃避城门安检。按规矩——翻墙逃避安检怎么处理？”

“绑起来！”光佣兵第一个吼出来。

“绑城门上！”瘦高个跳起来，手指着城门上方那个用来挂旗帜的铁环，“就绑那上面！挂三天！”

“三天！”茶摊老板娘把条凳重新放平，爬上去站着，“杀儆猴！让后面想翻墙的都看看！”

群里喊什么的都有。

“扒光了绑！” “对！扒光！” “绑城门让所有都看见！” “三天别给饭吃！” “给水就行！别渴死了没得看！” “腿上也要绑！绑到脚踝上！”

罗莎莉亚叼着茎，听着这些声音。

她的下抬着，冷灰色的眼睛从群左边扫到右边，像是在数。

茎在她嘴唇上跳了两下，然后她把它吐到了地上。

“三天。”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白把视线从群中收回来，落在罗莎莉亚身上。

她的修服在晚风里轻轻晃着，裙摆开衩里露出的大腿被傍晚的冷风吹得有些发红，但她没有扯裙子去遮。

“修。”白开，“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翻墙。”

罗莎莉亚的冷灰色眼睛动了动，落在白脸上。“我说过了。排队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