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尾,他身边已经没有了她的余温。
那只被他放在榻边的月白色绣花鞋和那条被撕开了一道
子的连裤袜不见了。
她走得很轻,轻到他完全没有察觉。
榻面上有一道极浅的、被什么东西压过的凹痕,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留下的那点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手指搭在自己胸
上,指尖能感觉到那一块被她脸颊焐热过的皮肤正在逐渐地、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他闭上眼睛,把灵识沉
丹田。
然后他愣住了。
那颗金丹正在丹田
处安静地旋转着。
它不再是雏形了——它变成了一颗完整的、实体的、正在持续地散发着温润金色光泽的珠子。
边缘光滑得像被反复打磨了很久的玉石,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正在缓慢流动的金色光晕,像一颗被
光浸透了的珠子正在从内部持续地散发着暖意。
十重金脉的末端全部接
了金丹的表面,像十道金色的根系扎进了一颗已经长熟的果实里。
灵力在金脉中流淌的时候畅通无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像大地
处的岩浆一样厚重的稳定感。
金丹初期。他突
了。
他坐起来,低
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团金色的暖光正在皮肤下温驯地流淌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稳、都要浑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比昨夜宽了将近一倍,灵力在其中流淌的时候像一条在河床上流了很久的
水,不再有那种躁动的翻涌,只剩平缓而
沉的、像大地的脉搏一样持续地搏动着的声音。
他攥了一下拳,能感觉到灵力在指节间涌动的力道——比筑基大圆满强了不止三倍。
他站起来穿好衣袍,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晨光涌进来,灵
田的水面在晨曦中泛着碎金般的光斑。
今天是禁闭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三个月期满,他就能走出天权岛了。
他沿着回廊朝主殿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轻了几分。
一百三十二步,每一步都踩在晨光中,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越的声响。
他走到大殿门前站定的时候,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了。
娘亲站在门
,青色轻纱的裙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青碧色。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审视,但那一闪很快就过去了。
她的视线在他眉眼间停了一瞬,然后她侧身让开了门
。
\"进来。\"
他跨过门槛走进去。
娘亲在主位上坐下来,脊背挺直,裙摆在她身侧铺开一片青碧色的水波。
她伸手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灵茶,推到他面前。
杯沿和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像一枚石子落
潭时那道被水面吞没了的涟漪。
他在蒲团上坐下来,端起茶杯。
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温热的,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手伸出来。\"她说。
张正伸出左手。
娘亲三根手指按在他的脉门上,灵力探
经脉。
那道灵识从第一重走到第十重,在十重金脉的厚度和灵力流转的顺畅程度上一一掠过,然后探
丹田,在那颗金丹的表面停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腕脉上,停了很久。
久到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正在微微颤着——那颤很细,细到他如果不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像一根被风轻轻拨动的蛛丝在持续地、细微地颤着。
她的灵力在他的金丹表面停了三息,然后收了回去。
收回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腕脉上滑了一下,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被水流带走了。
\"金丹初期。\"她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的,但张正注意到她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把什么多余的东西从那三个字后面剪掉。\"
什么时候突
的?\"
\"昨夜。\"他说。
娘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垂下去。
她把茶杯端起来,杯沿抵着下唇,但没有喝。
她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擦过瓷器时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
了:\"金丹期和筑基期不一样。灵气容量和经脉宽度都会翻倍,但根基不稳的话,修为越高越容易出问题。\"她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他,\"你刚突
,这三天不要运转心法。让金丹自己落定。\"
\"知道了,娘亲。\"
他坐在那里,慢慢地把那杯茶喝完。
杯底最后一滴茶水的余温透过杯壁传到他掌心里,像一枚被焐热的玉。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然后站了起来。
娘亲还在翻卷宗,她的手停在纸页边缘,没有翻下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在晨光中镀着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窗外的
光从门扇外落进来,把两个
之间的空气照得一片澄明。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走了\",想说\"娘亲我七天后回来\",想说\"您别太想我\"。
但那三个字在他喉咙
停住了,换了另一句话。
\"娘,\"他说,\"我禁闭结束了。\"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
她翻卷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把那卷卷宗合上了。
她抬起
来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审视、有审慎、有克制,还有一丝被他那句话的尾音轻轻戳了一下、正在持续地渗出来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像在想说什么,又像在犹豫该不该说,又像在犹豫说了之后还能不能收回去。
她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了。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叩了三下,然后她开
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比刚才轻了一些,像那句话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在末梢处剪了一刀:\"每七天来一次。早中晚都要来。\"
张正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绝美的、此刻正在被他那句话的尾音轻轻戳着的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缘。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她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着,像一片被风拂过的冰面正在从边缘开始融化。
他弯下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朝门
走去。
他走到门
的时候停了一步。他没有回
,只侧过了半张脸:\"七天后我来。\"
他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但他听见了杯底和木面相触时那一声极轻的细响,像一枚石子落
潭时那道被水面吞没了的声音。
他跨出门槛,晨光涌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他走回静室,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袍,几枚玉简,一只养魂木,一枚断裂的黑色指环。
他把那些物件一只一只地收进储物袋里,动作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