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远的回复几乎同时弹出来——她甚至怀疑他是用他那个能同时处理视觉数据和触觉参数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就完成了措辞——“哪里不合适？”

吴媚吸了一气，掰着手指打字。

她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明白，明明白白地说，不是为了说服他，是为了说服自己——“第一，我比你大二十二岁。你今年十六，我三十八。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的时候我已经四十多了。第二，我有老公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正在输”的状态闪了一下就停了。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吴媚等了大概三十秒，没有回音。

她以为他被这两条理由堵死了，正准备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回邮件，屏幕又亮了。

周知远发来的是一个哭泣的表。

那个表是系统自带的黄色圆脸，两颗蓝色的眼泪从眼睛里出来，看起来很滑稽，和之前那个用确参数向她汇报丝袜反光率的理少年判若两。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然后紧接着弹出来一条文字消息——“我会让媚姐回心转意的。”

吴媚盯着“回心转意”四个字。

她脑子里那个还没停止运转的成年部分告诉自己：这件事该到此为止了。

该发一个拒绝的表包，或者直接不回，让这段对话冷下来，下午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更多彩

但另一个部分——那个今天下午在玫瑰园里主动弯下腰让他摸锁骨的、那个在泉旁边主动回吻了他的、那个穿上酒红色蕾丝睡裙却最终只是把后背给秋文的——她伸出舌舔了一圈饱满的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选了一个表包发过去。

不是系统自带的那个绿色的“好的”。

是一个她存了很久但从来没在正经对话里用过的表——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猫咪斜眼看着镜，嘴角翘着，配文是两个字：勾引。

图片发过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小周同学，你这可是在勾搭有夫之哦。”

周知远的回复来得出奇的快，快到吴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把整个对话的每一个分支都预演过一遍：“不是勾搭，是竞争。”

然后是第二条：“根据市场经济的原理，垄断是不健康的。已婚状态也是一种垄断。消费者应该有选择权。”

第三条：“而且媚姐你刚才说‘不合适’，但是没有说‘不可以’。”

吴媚被他这个逻辑拆解逗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被他用“市场经济原理”来类比感这件事气笑了——笑着笑着她忽然意识到，他说得好像没错。

她从到尾都没有说“不可以”三个字。

她说的是“不合适”。

而她吴媚活了三十八年，从来都不是那种因为“不合适”就不去做某件事的。

她把手机关掉，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背靠工位椅子的网面靠垫，仰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出风发出持续而均匀的白噪音，远处打印机正在吞吐一叠文件，隔壁工位的同事在打电话催供应商发货。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快到她能用脉搏在太阳上敲出的节奏来判断自己现在需要的不是回复周知远的消息，而是去茶水间换一杯真正能让她冷静下来的凉茶。

她端起桌上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杯，站起来往茶水间走。

走到半路，她习惯地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她朋友圈置顶的第一条，是她今天早上发的。

照片是昨天在民政局拍的——她穿着灰色开衫和米白色丝质衬衫，发尾的酒红色在闪光灯下泛着光，秋文穿着白衬衫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嘴唇抿着，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出卖了他。

照片上方她的配文只有一行字：“二十年前我给了他一条命，今天他给了我一个家。余生请多指教。@秋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点赞和祝福，李安娜的、摄像组刘哥的、几个客户和合作伙伴的，老周在点赞列表里赫然在目——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用微信，大概是周平帮他弄的。

秋文在下面回了一个害羞的表和一行字：“妈——不对，老婆。以后改了。”

她站在茶水间门，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管怎么说，秋文是她合法的丈夫。

这件事是今天早上她在民政局门亲眼见证的，是两个红本子上盖了钢印的，是朋友圈里发过的、所有都在下面说了“恭喜”的。

这个事实让她有了一层在面对周知远时可以用来锚定自己的筹码，也让周知远刚才那句“不是勾搭，是竞争”显得更加荒唐——竞争什么？

竞争一个已经跟别领了证的？

她把手机锁屏，走进茶水间，打开冰箱门拿了一瓶冰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走，把她胸腔里那团说不清是心虚还是兴奋的热度降了半度。

她靠在茶水间的台面边缘，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低又看了一眼手机。

秋文上午发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论文终稿了，教授说可以投核心期刊。想跟你庆祝一下。”她还没回他。

她把冰矿泉水瓶贴在额上，闭了闭眼睛。

她确实是个慕虚荣的。

这件事她在昨天夜的厨房里已经对自己坦白了——她喜欢逛那些以前走进去只敢看看就走出来的店，喜欢在购物车里放好几件自己还没下定决心买的东西，喜欢在夜刷手机的时候忍不住多看几眼亮晶晶的广告页。

黄金蛇骨链、水滴碎钻耳坠、雕如意纹的老金手镯、钻石胸衣内裤和肚链。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这些东西不是一个概念，不是购物车里的“以后可能会买”，而是已经变成了两条视频躺在她的微信聊天记录里，每一件都被周知远用他那双十六岁的手托在镜前，近到她能看到黄金表面的每一道纹理和钻石的每一个切面。

她知道自己想要这些东西。

但她同时也知道——她放下水瓶，两只手撑着台面边缘，低看着不锈钢水槽里被水滴冲刷得发亮的表面——她今天早上在事部签了工作室成立的文件，五百万预算，五十万以下自主审批，分红，副经理职级。

她不再需要周知远给她转六十万、五万、买珍珠项链了。

她可以自己买。

这是今天早上她站在会议室里被掌声包围时心里最踏实的那层底气。

但周知远发给她的东西已经超出了“钱能买到”的范畴——那件钻石胸衣是三十年前从安特卫普带回来的老东西，是老周保险柜里的收藏品，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东西。

那不是消费，是占有。

而她吴媚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大概就是看到稀罕的好东西时，心里会有一个声音小声说：你穿戴上一定很好看。

她拿起水瓶又喝了一，拧紧盖子，把水瓶放在台面上。

她想，慢慢补偿秋文就是了。

这是她昨晚在黑暗里对自己说过的话，也是今天早上在厨房里对自己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