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朕青梅、元心之，文家已归帝心，天时地利皆在你身。

速固恩宠、重夺帝心，待后位落定，文氏再兴百年。”

通篇无一句问她冷暖、无一字顾她心绪。

只催她上位、她固宠、令她登顶。

文若兰指尖抚过冰冷纸墨，缓缓闭眼，心一片寒凉。

父亲从不问她不、痛不痛、凉不凉。

他只把她当成文家登天的最后一步棋子。

帝王负她，至亲利用她。

偌大宫城，她看似底蕴最、根基最稳，实则最孤、最空、最可怜。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近月来，后宫中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流言四下传播，愈演愈烈，无敢明议，却私语。

所有风声，皆指向一件惊天大事——

陛下有意废虚位慕容皇后，欲立大荒双姝为后。

朝野内外、宫闱上下，议论这桩亘古未有的奇事：

自古中宫唯一、一后母仪天下。

可玄泠、玄湄乃是双胞胎二妃，同出大荒、同封贵妃、同承帝宠、同宸宫。

世纷纷揣测、议论纷纷：

“古来从未有双后并立之制，陛下莫非欲千年礼制？”

“是二妃同登后位？还是分东西二宫、双后共治后宫？”

“蛮夷二，身染神土、出身外族，若登中宫，大炎礼制何在？”

“陛下莫非真要为一双和亲姐妹，废弃青梅旧、颠覆百年祖制？”

流言纷纷扰扰，传长信宫，声声如针，句句剜心。

皆知：

赵恒为了玄泠玄湄，恐怕连祖制都欲撼动。

却唯独忘了，那个陪他一无所有、陪他隐忍蛰伏、被他许诺江山为聘的文若兰。

这是本没有根据，但那每晚出凝晖殿的帝王身影，似乎就是最无可动摇的证据。

第一百二十四章文妃伤青梅碎

后宫之中，知晓帝王与文妃少年分、旧年秘诺的极少。

唯有自小陪嫁宫、跟随文若兰多年的贴身大侍——晚翠。

她看着主子渐沉默、渐清瘦、眼底尽是荒芜，看着昔独宠私恩尽数转移，看着满宫流言欺心，终于忍不住在灯下替主子抱不平，句句真切、字字痛心：

“娘娘，婢跟着您从小长大，旁不知，婢最清楚。陛下从前是怎么待您的？天下未定、四面皆敌的时候，他谁都不信、谁都不倚，唯独信您、唯独疼您。他怕您锋芒太露招嫉，故意让您平平无奇、无在意；他怕您卷纷争受伤害，宁愿自己委屈、宁愿旁误会他薄待您，也要把您护在最安稳的地方。那时他私库里最好的东西、最稀罕的宝贝，第一念想永远是送来长信宫。每周三，风雨无阻，哪一次不是陪着您坐到夜？那时他无权、无势、受制于，却把仅有的温柔、仅有的偏、仅有的真心，全都给了您。

可如今呢？

他大权在握、坐拥天下、再无能制衡、再无能胁迫。他明明已经熬到可以堂堂正正给您一切的时候了！他许过您的后位、许过您的余生、许过您的独一无二！

结果他转，把所有温柔、所有闲暇、所有盛宠，全都给了外来的和亲二！苏贵妃是陛下用来挡朝野非议、吸引后宫妒火、吸收朝堂矛盾的靶子，慕容皇后是用来稳住北征旧部、安抚慕容旧势力的摆设，这些娘娘都是陛下的棋子、都是朝堂的权衡！

唯独您，娘娘！您是陛下唯一不需要权衡、不需要利用、真心过、许诺过未来的！

可现在，所有棋子都曾风光一时，唯独您这位旧，被净净地抛在了原地。

陛下从前藏您，是护您。可如今冷您，是真的忘了您、负了您、弃了您。

别只看您份例不减、体面尚存、家世鼎盛，都说您稳坐渔翁之利。

只有婢知道——您赢尽了规矩、赢尽了家世、赢尽了朝野局势，唯独输尽了帝心。他如今连独一份的小玩意儿都不肯再送您了。那些不需要礼制撑场面、不需要做给旁看、只属于少年心意的私宠，彻底没了。

娘娘，最凉的从来不是无宠。是他曾给过您极致的真心，让您见过极致的偏，如今尽数收回、移赠他，留您一守着旧誓、守着空宫、守着一场早已过期的诺言。”

晚翠一番话，字字戳真相。

文若兰静静坐在窗边，月色落在她清雅恬淡的眉眼上，温柔却苍凉。她没有哭，没有怒，更没有争宠的念。

她的内心逐渐通透。赵恒从前的偏是真，许诺是真，刻意护她藏她是真。如今的倦怠、转移、冷落、背弃，亦是真。

从前他无权，所以珍惜真心。如今他手握万里江山，权欲填胸，早已不屑少年长。

苏玲珑是挡枪的工具，慕容飞燕是维稳的傀儡。而她文若兰，是他蛰伏期的白月光、过渡期的念想、未登顶时的慰藉。

如今江山稳固、权柄在手，他不再需要那点旧慰藉。大荒二带来新鲜诡谲的风、异域独有的温柔，能满足他帝王极致的掌控欲与新鲜感。

于是，旧诺作废，旧搁置。

他没有亏待她的体面，却消耗了她所有真心。芷兰阁灯火幽幽，空寂无。世皆道文妃底蕴最、后位可期。

只有文若兰自己知道——帝王心中，恐怕早已无她位置。所谓少年誓言，不过是潜龙困厄时，随许给平凡旧的、最廉价的过往。

晚翠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安慰着，为文若兰鸣着不平，而文若兰则在一边默默的听着，桌上有一壶酒，两个杯，如今却只有一个伤心的子默默独饮。

最终，晚翠把酒醉的文若兰扶到床上，文妃紧闭的眼睛中，悄然留下泪水。

文若兰这么想着，念着，自怨自艾着，内心对自己说恐怕以后都很难见到皇上了，但事似乎仍有一丝转机。

这一，暮鼓刚敲过一更，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摇得细碎作响。

赵恒刚从御书房出来，指尖还沾着朱砂墨痕。在“千金丹”与“登仙露”复一的侵蚀下，他白里处理政务时常常会陷一种难以名状的狂躁。案摊着的江南盐政奏章看得他分外心烦，目光扫过架上一卷泛黄的玉台新咏——那是当年他在潜邸时，文若兰亲手抄录送他的。鬼使神差地，他顿了脚步，吩咐左右：“摆驾芷兰阁。”

他并非忘了文若兰。

恰恰相反，在赵恒那仅存的一丝清明里，他心里清楚得很：玄泠、玄湄再怎么妖娆放、在床榻上再怎么花样百出，也不过是用来泄欲与征服的异族玩物，是征服原神的快意，是床第间的旖旎消遣。但唯有文若兰，是他少年时的白月光，是他藏了十几年的心意，是未来名正言顺、能替他母仪天下的大炎皇后。

他自以为，自己只是近来贪恋那点异域风的新鲜，一时沉溺罢了。他自认为如今的他就像“近乡心怯的游子”，在享受与文若兰关系质变之前的一段时光罢了。在他看来，文若兰一向温顺识大体，与自己又有数十年相知相识相恋的感，自己顺势安抚一二，送些珍宝，便能让她安心，温顺如初般乖乖等他。

芷兰阁的宫门虚掩着，院里的兰长势正好，清香气漫过院墙。内侍通传的声音刚落，正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文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