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痕与月印同时发作,左手已经失去知觉,右手却死死攥着从弃剑院带回的两截断箭。
箭锋上还有姜惟的血。
只要按进月印,她就能叫他。
江离把断箭投
火盆。
木杆没有立刻烧塌。
那一点魔血在火中凝成黑色月影,沿箭身缓慢爬向她的手指,月印随之张开,送来百里之外一声沉重的心跳。
姜惟还没有睡。
也许他坐在无昼殿王座上,也许仍停在某个能看见青云的地方。
只要江离不松手,任何一句话都能顺着这滴血过去。
她心里先排出一道宗主令:撤鬼,回山,守西峰。
字句刚成形,又被她逐一划去。
真正浮上来的话都与宗务无关。
肩上的箭伤有没有处理,那页宗谱是不是真烧尽了,第一夜为什么明明已经走了,还要把黑火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还有一句最不该问的:你既然等了整夜,为什么不能再等我一次。
江离望着火中那
黑月,唇动了三次。
第一遍是“撤鬼”。
第二遍变成“回来”。
到了第三遍,只剩一个没有声音的“你”。有声
另一端始终没有开
。
她因此更怨姜惟。
怨他从前从不等她承认,如今偏要等;怨他明知她最不会说需要,仍把第一句话留给她。
更怨自己守在火边,要的已经不是一柄能补西峰的刀。
她在等那个
先违背离山时的狠话。
火焰舔到掌心,江离仍没有松开。
直到天快亮,箭上的血彻底化进余烬,她才明白自己坐了一夜,是在等另一端先叫她。
断粮后的清晨,谢无尘的纸鹤越过鬼
,落进问道殿。
信中没有提那场未完成的婚礼,只说仙盟愿出兵救山,条件是江离打开阵心,
出姜惟留在青云的全部魔息。
江离把信折回原样:“不回。”
照夜站在案前,鬼将令握得太紧,黑玉边缘已经割
掌心。
“仙盟不能叫,尊主也不能叫。”她问,“宗主究竟在等谁?”
“等江淞把最后一条魂根露出来。”
“还是等您自己再也撑不住,才肯承认想让他回来?”
江离抬眼。
照夜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将鬼将令放在两
之间。
“我可以燃魂召尊主。”
“你会死。”
“至少山能活。”
照夜的指尖刚
出本命血,江离便一剑将鬼将令打落。
剑锋随即压上她手背,不许她再捡。
“我逐他出山,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叫。”
“那就您自己叫。”
殿外又有一重阵光熄灭。
江离没有回答,只弯腰捡起谢无尘的信,拆成两页,分别写下守山遗令与阵心
接。
写到继任宗主时,笔尖停在空白处。
祁云、沈衡、旁支长老,每个
都能接过一部分青云,却没有
能同时镇住山中残阵与阵外万鬼。
姜惟的名字第三次出现在她笔下。
江离没有写进去。
她只在封
前添了一句:若魔尊回山,不以逐令拒之。
这道命令只有她死后才会生效。
活着时不肯开
,死后却先替他开门,连江离自己都觉得卑劣。
她仍把遗令压进宗主印下。
第七夜,护山阵在子时裂开。
万鬼没有立刻扑向问道殿,先从中让出一条由亡魂铺成的路。
江淞沿白玉长阶一步步走来,每踏过一级,元神便凝实一分。
“你把他赶走,阵却没有停。”父亲看着她,“阿离,你算错了。”
江离站在问道殿前,宗服已经被血浸透。
她确实算错了。
念为桥,从来不只指靠近。
恨、等待、强行割断,以及七夜里每一次想叫又没有叫出
,都在把那座桥养得更牢。
她越
姜惟走,月印越痛;月印越痛,她就越清楚另一端的
仍在。
父亲正沿着这份被她亲手绷紧的牵引,一寸寸长回
间。
最后一道山门轰然倒塌。
沈衡用仅剩的左手撑剑,右臂已经被鬼爪撕去,仍挡在问道殿前。
断石压下来时,他回
喊的还是旧称:“少宗主,走!”
江离没有地方可走。
她手里还有最后一座阵。
原本封在地宫的旧血足以认骨,却引不动已经完整的江淞;要让父亲彻底离开青云阵脉,只能由活着的魔骨亲自踏
阵心。
只能叫姜惟回来。
江淞停在百步之外,慈悲地看着她:“叫他吧。”
这正是父亲想要的。
也是她七
来最不肯承认的。
鬼
越过最后一道光幕,照夜手臂上的鬼纹正在一寸寸熄灭。
剩下的弟子都回
看她,像藏经楼北窗那只伸出的手,又一次把最后半刻
到她手里。
江离抬起左腕。
月印已经被反噬烧得血
模糊,她以指甲剖开伤处,把血按进那
残月。
第一次,没有回应。
第二次,只有极远处一声模糊铃响。
第三次,她没有再下令。
“阿惟。”
两个字穿过月印,穿过山海、万鬼与她亲手立下的逐令。
旧称出
的一刻,江离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十年前问剑台上,一声阿惟能让少年藏起刀,把受伤的手递给她。
如今这两个字里压着他肩上的箭、百里外那簇黑火、她在火盆前没有说出
的“你”,还有一座专等活魔骨闭合的阵。
可也不全是阵。
江离终于不再替自己删去那些无法写进战报的念
。
她想知道姜惟的箭伤有没有上药,想知道他第一夜为何守到天明,也真的怕过那页宗谱烧尽以后,他就再不肯回来。
“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紧绷了七
的肩背忽然松了一瞬。
第一只恶鬼已经扑到阶前。
江离抬手迎敌,鬼爪却没有碰到她。
一只染血的手从裂开的虚空里伸出,捏住那东西的
颅。
黑火顷刻烧穿鬼
。
姜惟赤着脚踏出火幕,长发未束,玄衣还带着无昼殿最烈的酒气,肩上那道由她亲手
出的伤重新裂开,一路滴血到她面前。
他没有看江淞,也没有看这座终于想起他的山。
第一眼只看江离。
确认她还活着,姜惟一把将
抱进怀里。
那一抱太重,几乎撞裂她的肋骨。
他贴着她染血的额角,手臂仍在发抖。
“姐姐。”
他终于又这样叫她。
“你终于叫我。”
江离的手悬在他背后。
她越过姜惟肩
,看见江淞,也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