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有谢无尘推门进来的身影。
他手里托着新药,停在屏风之外,既没有越礼,也没有催促,只对医修
代下一剂药该在几更换。
正因他做得无可挑剔,那几幅画面才格外碍眼。
姜惟曾把听雪院烧成废墟,又亲手重建。
他盯着谢无尘脚边第三块砖。那块砖雨天会渗水,铺回去时是姜惟亲手压平的。
谢无尘的衣摆如今正落在那里。
姜惟蹲下身,从雪里拈起映着江离侧脸的那一片。
镜中
忽然抬眼。
她看不见他,目光却准确落向镜面,仿佛那点扎进他掌心的疼还能沿月魄传过去。
姜惟本该把碎片也捏成
。
他指腹停在她唇角,隔着冷硬镜面缓慢擦过,血就在另一端化作一道极淡的黑痕,从江离颈侧一直缠到锁骨。
第一柄仙剑发出尖鸣。
外圈一名青云弟子魂灯一下暗了。
江离没有立即切断这缕魔息,只抬手压住颈侧那道无形指痕。
她的掌心与他染血的拇指隔镜相叠,停得比查验阵纹所需更久。
姜惟喉结动了一下。
颈脉就在这里。
姜惟记得旧祠里指节推开衣领时,它在皮肤下跳得很快。水镜中的江离却仍是一张平静的脸,仿佛那点快只给他碰见过一次。
镜片在姜惟指间发出碎响。
那名弟子的魂灯又暗一层。
江离终于沿着他的血痕向外一扯,漫天婚誓在神识中显出短暂重影。
其中一道剑纹比其余阵线慢了一瞬。
她记住那处迟滞,随即割断魔息。
黑痕从颈侧消失。
姜惟掌中的碎镜也彻底黑了。
他没有因弟子得救而松手,反倒把已经失去画面的镜片攥得更
。
黑色碎屑嵌进掌纹,他还望着听雪院的方向。
如果再看见谢无尘站进那扇窗,阵钉上的
就和青云一起死。
那一夜,姜惟没有合眼。
江离也没有。
月印被婚誓与剑阵压得只剩本能感应以后,他们不能直接传音,月魄却还会在最
处彼此牵动。
每当她伤
疼得呼吸一
,他心
晶核就紧缩。
每当他杀意失控,她空
经脉就会泛起一阵滚烫。
三更时江离背上的伤忽然抽紧。
南山外,
在雪里的刀跟着震了一声。
姜惟按住刀柄,漫天仙剑就也从她
顶慢慢垂回原位。
江离继续布阵。有声
每一笔都是真阵。
谢无尘与盟中长老亲自验过,没有一处虚假。
她甚至把姜惟魔骨的裂痕、月魄位置与尊主印契纹全部写进阵眼,
准得像亲手丈量过他的每一点血
。
旁观仙门渐渐放下戒心。
姜惟却越看越冷。
他知道江离不会以假阵骗谢无尘。
她如果决定封他,就一定会把阵做成真的。
就像十年前,她如果决定留生门,也一定会让万鬼渊成为最有效的生路。
绝
阵只余最后一线。
江离要画的是绝
线。
此线需从阵心直连施阵者心脉,一旦封印发动,她与阵中
所有
念都会化作镇压之力。
她握住笔,但没有落。谢无尘问:“为什么停?”
“我要独自验阵。”
谢无尘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向前一步,十二位盟老也随之把神识压进阵沿。
“绝
线如果被旁
神识窥探,会误认对象。”江离看向他,“你想封的是姜惟,不是你自己。”
谢无尘沉默片刻,命所有盟老退出百丈。
江离站在空下来的阵心,割开腕内月印。
银黑血
落在绝
线上,但没有立即凝固。
她背对众
,用脚尖把靠近阵心的一道阵纹向左移了一点。
只改了一点。
阵是真的,封印也照样会发动。
改变的只是阵门开启后,坠下去的
数。
她画完最后一笔时,姜惟忽然抬起长刀。
南山第一重剑阵转眼被劈开。
三十名仙盟修士从空中坠落,青云弟子灵识也燃起十道。
江离身上同时炸开十处血
,白衣很快染红。
其中一名弟子承受不住,魂灯当场灭了。
姜惟在阵外听见那声丧钟,握刀的手停得极稳。
仙盟众
以为他不在乎,只有离得最近的鬼骑看见,尊主掌骨已经把刀柄捏出裂纹。
他刚刚这一刀杀了三十名敌
,也杀了一个江离想保的
,还在她身上留下十道伤。
这是谢无尘要他看清的结果。
姜惟只出了一刀就重新停住。
他站在阵外,眼睁睁看她因自己流血。
刀尖一点点垂下。
江离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克制。
那比他屠尽千
更让她难受。
她低
,以染血指尖抚过脚踝银铃,借配铃把一句话送出去。
不是“别来”。是:“等我。”
姜惟听见了。
他抬起眼,隔着漫天剑阵望向她。
尊主印在掌心越烧越
,还没有再踏出第二步。
配铃迟迟未静。
江离听见他那边的雪,也听见刀尖在石上划出一道长痕。
姜惟没有问她要等多久。
刀痕从南山界碑一路向左,恰好将谢氏婚书投在雪地里的金影劈成两半。
划到她身影脚下时,却停住了。
“把领
系好。”他的声音沿裂铃传来,低得像从牙关里碾过,“再让他站在屏风外,我就拿阵上第一百个
替你关门。”
说完,铃声断了。
江离指尖还搭在自己颈侧。
那里早已没有黑痕,皮肤却记得镜片另一端那一下缓慢摩挲。
她抬
看水镜外圈,谢无尘正同盟中长老核验阵门,根本没有留意她是否拢好衣领。
她还是把衣襟向上拉了一点。
不是顺从。
黑痕显形的一瞬已经让她看清第七剑纹。
如果姜惟再借此越阵,下一次熄灭的魂灯未必能救回来。
江离把这层理由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停在衣扣上,迟迟没有放开。
他命所有鬼骑后退十里。
这个命令在魔域军中引起第一次迟疑。
照夜隔着剑阵看见江离满身的血,还咬牙率众退去。
万鬼黑
也随尊主印缓慢退出南山界碑,只留下姜惟一
。
鬼骑退尽以后,姜惟还立在原处。
他把裂开的刀柄缠进掌心,身后再没有一个会因尊主受伤就擅自冲阵的
。
照夜走出十里,又折返回来一次。
她没有越界,只在南山石碑外半跪下来,把一卷黑布递到姜惟手边。
姜惟右掌被刀柄磨得见骨,单手缠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