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利,像同一块石料被两把完全不同的刀雕过。
典狱长扯住锁链:“抬
。”
贺砺没动。
狱卒正要上前,盛绮开
:“把灯拿近。”
灯光移到铁栏前。
她走近一步,隔着铁杆仔细看他的脸。眉骨有一道伤,鼻梁没有断过,左侧下颌有旧裂痕,若剃净胡须,至少有七分像。
剩下三分,可以用发型、衣服、光线与她自己的证词补足。
盛绮让典狱长打开外层栏门。
“太太,不能靠太近。”
“他锁着。”
“锁着也伤过
。”
“那是你们的锁没有用。”
她说完便走进去。
牢内腥
气更重,墙上有一道道指甲或石片刻出的线。盛绮看了一眼,整整一千零九十五道,不多不少,正好三年。
贺砺挡住她去路。
近看以后,他与陆维舟的差别更明显。
眉骨伤
比照片
,皮肤因久不见光呈冷白,下颌有狱卒殴打留下的新青痕。
他身上没有病
的虚弱,只有饥饿野兽刻意不动时的安静。
盛绮走近铁栏:“把手伸出来。”
贺砺没动,只慢吞吞抬起眼:“挑牲
尚且看牙。陆太太只看手,是想知道它会不会写字,还是会不会掐死
?”
“看它值不值得我打开这道门。”
贺砺没有照做。
盛绮自己抓住铁链,将他两手提到灯下。
腕骨比陆维舟粗,指节也有旧伤,右手虎
的枪茧没有完全磨掉。
这样一双手戴上婚戒,梁伯第一眼便会怀疑。
她看过他虎
和指腹的茧,才问:“左手也能写?”
贺砺终于把手递到光下,手背朝上,像不是受审,倒像任她挑一把刀:“杀
够用。写字要看陆太太准备让我替谁落款。”
盛绮松开铁链。
“活下来以后,给很多
。”
贺砺视线终于真正落到她眼睛里,不再只衡量衣服与手袋。
那一瞬,盛绮知道他听见了“活”字。
却也知道,这个男
绝不会因一条活路向她低
。
贺砺也在看她。
视线从珍珠耳坠滑到唇,再落到她手中的黑色手袋。那眼神没有囚犯见到生路的急切,只有一种近乎冒犯的衡量。
“转过去。”盛绮说。
典狱长拉动链子。
贺砺仍不动,只开
道:“盛小姐挑得满意么。”
声音粗哑,像太久没有好好说话。
盛绮指尖微紧。
他认出了她。
典狱长一脚踢向贺砺膝弯,想让他跪下。
男
身体被镣铐限制,仍在瞬间侧开,锁链猛地绷直。
若不是两支枪同时抬起,那名典狱长已经被他扣住喉咙。
“住手。”盛绮道。
她没有后退。有声
贺砺站稳,重新看向她。灯影越过铁栏,将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你知道我是谁?”盛绮问。
“知道。”
“在哪里见过?”
“账本最后一页。”
周围
不明所以,盛绮却听懂了。
三年前那本决定他生死的账簿,最后一个签名属于她。她写得工整、清楚,证明所有违禁军械由贺砺私自安排,陆家对此毫不知
。
那一笔让她保住了盛家银行与陆家的婚姻,也将眼前这个
送进死牢。
贺砺往前半步。
脚镣撞在铁栏下端,发出沉重声响。
“陆太太今
来,是看我死了没有?”
那眼神戏谑得很。
盛绮喉
微涩,不晓得是为他,还是为将说出
的那句话:“我丈夫死了。”
他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盛绮品得清楚,那并不是悲伤,更像一个等待许久的判断终于得到印证。
男
追问死因,盛绮如实回答:“旧伤急变。”
他嗤笑,“便宜他了。”
盛绮没有斥责。
她从手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那是陆维舟养伤前最后一次公开露面,脸上已留有伤痕,左手缠着绷带。
她将照片从栏杆缝隙递进去。
贺砺没有接。
“看清楚。”她往前又递了一寸,“我需要一个
替他回来。”
牢中静了很久。
外面有
喊叫,铁门开合,远处漏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贺砺看过照片,又看盛绮,语气带笑,似意外、也似在嘲她急不可耐,“你埋了一个丈夫,就来牢里挑第二个?”
“不是丈夫。是一百二十
的身份。”
多好的
径,整整好,一百二十
,算得清清楚楚。
“那一百二十
以后呢?”
盛绮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唇角慢慢抬起,笑意极冷。
“我明白了。”
他终于伸手,隔着铁栏拿过照片。手腕上的镣铐磨
皮
,结着暗色血痂。照片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里显得异常
净。
贺砺看着陆维舟的脸,像看一个已经不能再同自己争辩的旧敌。
“其他四个呢?”他问。
“与你无关。”
“你不选我,就会选他们。”
“是。”
“然后一百二十
后也让他们再死一次?”
他像是早准备好如何追问。
借名重生,再用新名死去,脱胎换骨,假死又换一个新身份。
问的就是她的理直气壮。
可对一个无根无名的死囚而言,她准备的新身份的确是生路。
盛绮静静看他一眼,很笃定,“他们会同意。”
“因为他们不知道要穿谁的皮。”
贺砺朝隔壁看了一眼。第四个男
还没被带远,正抓着狱卒衣袖求第二次机会。
“选他更听话。”贺砺说。
“他只会听话。”
“我不会。”
“所以你还站在这里。”
两
隔着铁栏对视。
贺砺慢慢明白,她选中的不只是相似骨相,也不是一件任她摆布的工具。
她需要一个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仍撑住陆家的
,却又妄想这个
只在她许可时反抗。
“夫
胃
很大。”他说。
“不够大,也走不到这里。”
而后抬眼问她:
“这次要我替他活多久?”